蘇育平/連川普都搞不定的葉門武裝組織 如何鳩佔鵲巢?

我們想讓你知道…讓什葉派胡塞政權從此佔領葉門,成為伊朗的一大勝利!在中東背後做幕後黑手最順的,其實就是伊朗這個力圖輸出宗教革命的什葉派宗教政權。

▲ 圖為美國國務院發言人普萊斯(Ned Price)。(圖/路透)

● 蘇育平/台灣前駐以色列代表處秘書

美國國務院在2021年2月28日譴責伊朗支持的葉門胡塞(Ansar Allah/Houthi)政權,對沙烏地首都利雅德發動的飛毛腿彈道飛彈攻擊,及對葉門北部與沙烏地接壤,迄仍由流亡政府總統哈迪勢力控制的葉門馬里卜(Marib)發動之自殺式無人機攻擊,並盼胡塞軍(Houthi fighters)不要再繼續攻擊。

美國拜登總統於本年1月20日上任後,即取消將葉門胡塞政權列為國際支持恐怖主義國家的名單,也停止向沙烏地阿拉伯提供可用於葉門戰場進攻性的武器,當初藉口是取消人道救援物資進入葉門的障礙,但有意居中協調停火與和平的意圖甚為明顯。但胡塞政權顯然沒有領會美國的善意,還繼續攻擊沙烏地聯軍。沙烏地表示,已經成功攔截來自葉門彈道飛彈的攻擊。

另外,受到攻擊的Marib小城是古代葉門示巴王國的首都,「示巴王國」是一個在舊約聖經中就提及過的古老王國,大概在西元前8世紀立國至西元後5世紀滅亡。葉門雖然是一個極為古老的文明,很久前就有人居住,但是氣候是沙漠與半沙漠氣候,乾旱的東部幾乎沒有人能居住,西部山區與沿海地區較適宜人居。葉門除漁業資源外,是一個農牧國家,種有特產阿拉比卡咖啡。

▲ 葉門馬里卜城(Marib),民眾抬著「胡塞武裝」(Houthi fighters)的棺木。(圖/路透)

分裂國家 南北對立內戰

葉門也是20世紀聞名的分裂國家之一,其中北葉門是在1918年11月1日脫離鄂圖曼土耳其帝國統治,成立神權教義統治的葉門王國,1962年9月27日神權政府倒台,葉門阿拉伯共和國取而代之。

南葉門,則是大英帝國在18世紀時,將南葉門亞丁灣附近各部落地區搶奪為己有並列為保護國。1967年11月30日,英國才撤離,但該地成立南葉門人民共和國。三年後,南葉門採行馬克思主義,並改名為「葉門人民民主共和國」。從此,南北葉門對立,並陷入內戰。

南北葉門因為意識形態不同,一直處於戰爭狀態。北葉門受到波灣阿拉伯國家的支持,甚至台灣也曾經派空軍人員赴北葉門支援對共產主義的南葉門交戰,稱為「大漠任務」,連我空軍戰鬥機飛行員教官,有時都上陣去跟共產陣營的戰鬥機交戰,也因此贏得難得的戰鬥經驗。

▲ 葉門「胡塞武裝」成員。(圖/路透)

1990年共產主義崩潰浪潮中,兩個葉門形式上統一了,南葉門共產主義者在1994年,曾起來反抗政府但未成功。

2004年至2010年,受到伊朗背後支持的葉門什葉派「胡塞武裝」(Houthi fighters)已經開始與政府軍衝突。

到了阿拉伯之春革命浪潮於2011年爆發後,震波傳至葉門,連主流的遜尼派人民也都起來對抗獨裁者薩利赫(Ali Abdallah SALIH),指責其政府統治下的葉門高失業率、經濟不振與腐敗盛行,一些抗議活動引爆了暴力活動,示威活動擴散到其他主要城市。

2011年3月,反對派已經加強了要求立即罷免薩利赫。在以沙烏地阿拉伯為首的海灣合作理事會(GCC)調解下,2011年11月獨裁者薩利赫總統下台,並將其部分權力移交給副總統哈迪(Abd-Rabbu Mansour Hadi)。哈迪也在隔年2012年2月總統選舉中,獲得勝利正式擔任總統。

 

▲ 葉門「胡塞武裝」在里卜城(Marib)行軍。(圖/路透)

葉門總統遭胡塞驅逐 阿拉伯聯軍發動空襲

2013年3月葉門政府啟動全國對話會議(NDC),討論關鍵的憲法、政治和社會問題,但代表葉門35%什葉派人口的胡塞武裝民兵組織認為,全國對話會議沒有解決他們的不滿訴求,居然勾結剛下台的獨裁者薩利赫,並對軍事基地和敵對部落發動了大規模攻勢。

胡塞的部隊於2014年9月攻陷首都薩那,並於2015年1月將哈迪總統與其內閣驅逐出境。哈迪逃到阿曼,與沙烏地阿拉伯建立流亡政府,要求海灣理事會對葉門採取軍事行動驅逐胡塞。

由於實在無法坐視伊朗扶植的什葉派勢力,在沙烏地國土南部邊境蔓延滋長,並對沙國國土形成包圍圈,因此2015年3月,沙烏地阿拉伯召集一批阿拉伯聯軍,開始對胡塞政權的人員與建築發動空襲。

沙烏地阿拉伯想說,憑藉其精良先進昂貴的美國製戰鬥機與各項軍備,可以輕易在短時間內消滅只有AK與皮卡車的胡塞武裝,於是輕易動武。結果竟然一直到2021年的現在,還是打不下來,還受到胡塞武裝不斷的反擊,包括用飛毛腿飛彈攻擊首都利雅德。

▲ 2017年,沙烏地阿空襲葉門首都薩那。

葉門百萬人流離失所 世界最大人道危機

胡塞與前獨裁者薩利赫勢力狼狽為奸,於2016年11月宣布成立全國救助政府,任命包括總理和數十名內閣成員,以在首都薩那執政,並進一步挑戰哈迪政府的合法性。然而因為分贓不均,胡塞與薩利赫之間的緊張關係不斷加劇,2017年逐步升級為公開戰鬥,胡塞部隊已在當年12月上旬殺死薩利赫。獨裁者退場。

2018年以來聯合國多次調停都未成功,戰鬥也一直拖延持續到今天。由於葉門也受到沙烏地封鎖制裁,且因胡塞政權被美國列為支持恐怖主義國家名單之一,因此遭美國制裁,國際人道援助物資都無法進入葉門。

戰爭給葉門帶來了可怕的人道主義危機,數百萬葉門人流離失所,聯合國人道主義援助機構聯合國兒童基金會,將這種情況稱為「世界上最大的人道主義危機」。

▲ 圖為葉門馬里卜城(Marib)的兒童。(圖/路透)

持續戰亂破壞建設 爆發世界最大霍亂疫情

葉門3000萬人口中,65%是遜尼派穆斯林,35%是什葉派穆斯林,這是一個低收入農牧業國家,持續的戰爭使葉門的出口停頓,貨幣貶值、通貨膨脹加劇,嚴重限制了糧食和燃料進口,並對基礎設施造成了廣泛破壞。

衝突還造成了嚴重的人道主義危機,也就是世界上最大的霍亂疫情爆發,目前葉門有近100萬例霍亂,超過700萬人面臨飢荒的危險,超過80%的人口需要人道主義援助。

在2014年內戰爆發之前,石油和天然氣收入約佔GDP的25%,佔政府收入的65%。葉門政府高度依賴石油和天然氣資源的銷售來獲取收入,但是他的石油蘊藏量為30億桶原油及4785億立方米(2018年1月1日估計),老實說數量並不多。

經濟重創 央行無力支持匯率

葉門中央銀行的外匯儲備,在衝突發生前約為52億美元,但餘額已微不足道。中央銀行不再能夠支持重要商品的進口或葉門的匯率。

該國還面臨著日益嚴重的流動性危機和通貨膨脹率上升,幾乎所有企業都裁員。社會福利基金是葉門最重要的現金分配計劃,但社福基金自2014年底以來就不再運作,也未支付任何款項。

葉門在曠日持久的衝突期間和之後,需要大量國際援助,以穩定其經濟。長期挑戰,包括人口增長率高、失業率高、水資源減少以及嚴重的糧食短缺。

▲  在長期戰亂下,葉門基礎建設承受廣泛破壞。圖為葉門馬里卜城(Marib)。(圖/路透)

流亡政府哈迪 國內最後一塊領地遭攻擊

胡塞政權對流亡海外哈迪政府在葉門最後一塊佔有的土地Marib發動攻擊,有多項政治意涵:

第一,胡塞軍隊成功的攻擊並佔領該地,可以讓還對哈迪流亡政府存有一點希望的國內或國外勢力看清楚現實,也就是胡塞政權已經是事實上掌控全國的葉門政府,而不僅是一個叛軍武裝。

第二,哈迪政府看起來受到沙烏地為首的阿拉伯國家,甚至是世界上大多數國家的正式承認,但他們拿著世界捐助的金錢與資源放到自己口袋裡面,並在流亡的沙烏地等國過著舒適安寧的生活,對照葉門國內絕大多數人民民不聊生,疾疫叢生,人道危機隨時爆發的悲慘境地,人民難道還能繼續支持哈迪政府與胡塞政權對抗?

第三,美國有意調停葉門各方停火是好事,但是讓什葉派胡塞政權從此佔領葉門,卻會成為伊朗的一大勝利!

伊朗暗中支持外國什葉派武裝力量起來奪權的前例,已有黎巴嫩真主黨、伊拉克什葉派政府、葉門胡塞政權三處成功案例,加上原先即受伊朗支持的敘利亞阿拉威派阿塞德政權、以及不時受伊朗鼓吹蠢蠢欲動的沙烏地、巴林、阿聯等地的什葉派信徒,在中東背後做幕後黑手最順的,還真的就是伊朗這個力圖輸出宗教革命的什葉派宗教政權。

美國拜登政府新上任,有時存有若干不切實際幻想,在遇到這種玩代理人戰爭如火純青的對手伊朗,還真可能慘落下風。

▲ 被胡塞趕走的葉門前總統哈迪(Abd-Rabbu Mansour Hadi)。(圖/達志影像/美聯社)

第四,美國與沙烏地等可以做的,應是想方設法讓胡塞政權接受在最短時間內,以民主投票方式選出新政府。

胡塞政權迄今在國際社會保持低調,很可能是因為他自認無法承擔起人口3,000萬,但經濟已經破產,人道危機處處的葉門政府職責,所以不願意盡快將哈迪殘餘勢力全數消滅,而是養敵、資敵,甚至希望經由和平談判,讓哈迪返回執政負責經營國家。

但是,由胡塞政權掌握背後實際控制權的狀況,這也是今天發生在另一個失敗國家黎巴嫩的真實狀況,軍力比黎巴嫩政府軍強大不知多少倍的什葉派真主黨,已經在黎巴嫩國會中也是第一大黨,但就是不願意出來主持政府大局,因為在自己地盤中玩玩提供弱勢社福、蓋學校、救濟災民等還好,一旦擴及全國數百萬人民的生計要承擔,真主黨就縮回去了,怎樣都不願意出來組閣。

所以繼續觀察下去,也許葉門情勢會有你我都意想不到的轉折發展,到時候可能挑戰大家的想像力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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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育平專欄

蘇育平專欄 蘇育平

2000年台大政治系國際關係組畢業,服憲兵預官役後即進入外交部服務,外交部駐外人員,曾外派蒙古、以色列等艱困戰亂地區十餘年,對中東與中亞地區十分熟悉,開設Podcast頻道「外交官講中東與中亞歷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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