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評】蘇曼茵/女兒問我:「誰是波多野結衣?」

作者/蘇曼茵

小妞:「媽咪,波多野結衣是誰啊?為什麼新聞台一直播?」(註:小妞,國小剛升六年級)

我:「她是一個AV女優。」

小妞:「什麼是AV女優?」

我:「就是專門拍色情片的女演員。」

小妞:「她怎麼了?大家在吵什麼?」

我:「嗯,因為悠遊卡公司想把她的照片印在悠遊卡上,有些人覺得不太好,被你們小孩看到不太好。」

小妞:「為什麼不太好?我覺得照片看起來很漂亮啊!」

我:「妳覺得照片色嗎?」

小妞:「沒有啊。」

我:「我也覺得沒有,所以問題可能出在這個女孩是拍色情片的女孩吧!」

小妞:「媽媽,妳看過色情片嗎?」

我:「年輕的時候看過。」

小妞:「我可以看色情片嗎?」

我:「等妳心智年齡到了就可以。」

我想了想,決定好好的解釋一番。「妳知道我們電影分級制度是依據色情、暴力的程度來分級吧?其實暴力跟色情某種程度有點像,如果太赤裸裸的出現在畫面上,對某些人特別是小孩,妳們是受不了的。例如妳之前看的電影《控制》,女主角殺人的那一幕,妳不就覺得很不舒服嗎?如果有一部電影,什麼劇情都沒有,只是殺人實況轉播,只在鏡頭前表演殺一個人。妳應該沒辦法接受吧?同樣的道理,太赤裸的色情妳是接受不了的。

小妞:「為什麼接受不了?」

我:「那不然這樣好了,我舉兩個色情片裡的畫面,妳試著想像看看,妳能不能接受。第一個是,女生光溜溜的躺在床上,男生低頭親她那個地方。」

小妞露出驚訝的表情。「好噁喔。」

「我看我說到這裡就好,因為妳已經受不了了,我剛說的是色情片裡很普通的畫面。妳呢,還是慢慢來吧,等有一天,妳看過很多普級的電影、輔導級的電影、保護級的電影,慢慢看到限制級的電影都不會覺得那種色情讓妳不舒服的時候,妳再決定要不要看色情片。所謂色情片,會把男女這件事,做很誇張的表演,只為了看起來刺激。那個不是真實的。

小妞:「那妳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看的?」

我:「我已經忘記了,總之絕對不會是國小,大概......有可能是高中吧!」

小妞:「那妳覺得好看嗎?」

我:「嗯,這麼說好了,我會追韓劇,會追電影,但我這輩子還真沒追過色情片。」

我和小妞聊天的同時,電視台還是不斷放送AV女優的新聞。

小妞:「媽媽,那我可以買這張卡片嗎?我覺得很漂亮啊。」

「很抱歉,妳不適合。」我老實告訴她:「因為AV女優在台灣遭受到很大的歧視,而妳又是這麼一個可愛漂亮的小女孩,如果妳手裡拿著這張卡片,妳會遇到很多危險和麻煩。

我用手按住她的肩膀,故意用不懷好意的腔調說:「妹妹,妳拿這張悠遊卡喔?妳喜歡這個姊姊嗎?妳也很喜歡穿露露的厚?妳有沒有看過這個姊姊拍的片,很讚喔!」

我恢復正常。「不舒服吧?我剛剛做的就是歧視和性騷擾,由於妳是小女孩,妳還沒有保護自己、反擊壞人的能力,所以妳不能用。」

小妞:「媽媽,歧視不是不好的嗎?」

我:「當然是不好的,媽媽並不贊同這種歧視。」

小妞:「那為什麼電視上的人可以這樣?」

我:「她們不認為這是歧視,他們認為AV女優印在悠遊卡上,是物化女性。」

小妞:「什麼是物化女性?」

靠,我苦了。「拜託,這個要解釋很久耶......」

小妞:「拜~~~託~~~啦~~~~」

經過一番激烈的纏鬥~~~

「好啦,為了解釋什麼是『物化』,我先說明跟物化完全相反的一個詞,叫做『擬人化』。這個詞妳應該也聽過,就是把明明沒有生命的一個物體,當成人一樣的看待。像是《浩劫重生》裡的那顆排球叫做威爾森,它消失在大海的時候,男主角不是傷心的要命嗎?他就是完全把那顆球擬人化了,當它是人一樣的看待。」

「所謂『物化』,就是把有思想、有需求、有靈魂、活生生的人,當成物品一樣看待。例如某些無良的大公司老闆,花錢雇用員工在工廠工作,就把這些人視為機器一樣命令他們一直做一直做,壓迫使用他們到最後一刻,等員工累癱了,就把他們當作報廢的老機器一樣丟掉。這就是一種物化。

或者是,有一些家庭,覺得花大錢娶了一個新娘回來,這個新娘就必需為這個家永無止盡的工作、工作、工作,不可以反抗婆婆和老公,也不可以追求自己的興趣理想,這時候,這女人的人性完全被剝奪,這也是一種物化。

簡單說,物化就是把人不當人看,無視人的人性,把他們當成物品的意思。」


「然後『物化女性』這個詞,通常是被用在男生和女生的權力關係上。我們的社會是一個比較重男輕女,男女不平等的社會。男生的薪水通常比女生多,世界上的重要人物、國家領袖也都是男生比較多。

「很多女生為了反抗這種現象,不想成為『被物化』的可憐對象,所以發起很多反抗運動,他們反抗的方式之一,就是不要迎合男生的喜好,做自己。不要為了男生減肥、化妝、整型、裸露自己的胸部等等,讓自己變成....好像是男生的玩具一樣。她們認為,AV女優印在悠遊卡上,好像是鼓勵女生取悅男生,讓男生高興一樣。等於是鼓勵女生被男生『物化』。」

「聽起來很有道理對不對?」我其實很煩惱小妞到底能不能聽懂,我是不是一開始就不要踩進這個話題?「但是,這其實是一種陷阱。這種陷阱,會讓所有的女生被困住,沒辦法真正的做自己。」

「對那些人來說,如果女生拼命減肥、化妝、打扮的花技招展、擔任展場的模特兒、展現美好的身材,都是為了取悅男人,都是『被物化』的結果。於是所有女生被分成兩種,一種是『被物化』的,例如AV女優、模特兒、穿著曝露的、性關係隨便的。一種是『沒被物化』的例如一些看起來比較保守的女生、也許是女老師、也許是家庭主婦...之類的。

「然後大家不斷的批判這些被物化的女生,說盡他們的壞話,然後吹捧這些保守的、純潔的沒物化的女生。那麼最後會變成什麼結果呢?開放的女生會被歧視,承受異樣的眼光,保守的女性會小心翼翼的把自己綑綁起來,不敢做任何會被批評的、大膽的、忠於自己的選擇。

「然後被歧視的越來越歧視,保守的越來越不自由,最後所有的女人都無法獲得解放,也沒辦法真正自在的做自己。」

討論的過程其實比較瑣碎,到現在我只能大致整理而已。

「難道女生不想取悅男生就不能追求『美』嗎?就不能打扮的漂亮,讓自己開心嗎?當然不是的。如果有女生認為自己的身體非常美,認為成為模特兒能夠向世人展示自己的美麗,難道非得被貼上物化的標籤嗎?如果這世上有人,因為某種動機成為AV女優,她就再也沒有資格為正面的形象代言嗎?她的工作之一是拍攝色情片,這妳已經知道了,可是這張卡片上的動作和穿著並不色情,也沒有讓身為小學生的妳感到不舒服,妳覺得她可以放在便利超商賣嗎?」

小妞:「為什麼不行?這是職業歧視嘛。」

我:「我認為是職業歧視沒有錯,而且單純用『物化女性』來挑剔她,也不太對勁。但是,妳們小女孩來用這種卡,確實會有危險和麻煩,所以我覺得它銷售的對象最好是看人,不是避免小孩子看到,是要避免小孩子使用。」

--額外補充--

我覺得這個事件很棒、很正面,因為若不是遇到這些事,我也沒有機會教育小妞關於「女權」這件事。

我認為,隨意高舉「物化女性」的大旗來批評人,是非常危險的,因為這最終的結果,是導致全體女性的「女權倒退」。而目前我看到的大部份婦女團體幾乎都是保守派主導,這實在令人憂心。

我認為想要讓女性得到解放,真實的展現自己,就是不要再把「物化女性」的大旗拿出來任意揮舞,因為大部份揮舞這面大旗的人,對『物化』這件事的敏感度都很低。例如,被婆家壓迫的小媳婦也是被物化的女人,怎麼就沒人指著婆婆說她物化女性呢?

正如每一種體型、每一種面貌的的女性都具備獨一無二的美,都值得欣賞。每個人的生命歷程不同,無論任何女性最終從事任何工作,都不應該受到歧視。

例如《北國性騷擾》裡的莎莉賽隆是一名女礦工,只因她從事男人的工作,就不斷的受到不平等的對待。例如《永不妥協》裡的茱莉亞蘿勃茲,因為她喜歡穿著火辣,年輕,低學歷,又是三個小孩的單親媽媽,就一直遭受旁人的白眼。但這些都是歧視,跟現在歧視AV女優並沒有不同。停止歧視,女權才會往前走。

●作者蘇曼茵,家庭主婦,本文已獲授權刊載。以上言論為個人立場,與公司無關。88論壇歡迎雲友更多參與,也歡迎網友發表高見,投稿請寄editor88@ettoday.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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