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中貿易戰】林忠正/美中爭霸戰的經濟分析

▲▼十九大,習近平,中國夢。(圖/達志影像/美聯社)

▲習近平喊出了追求偉大復興的「中國夢」開啓美中爭霸戰。(圖/達志影像/美聯社)

●林忠正,經濟學博士,曾任立委、金管會委員、民進黨副秘書長、中研院研究員、台大教授。

「中國夢」開啓了美中爭霸戰

中國在習近平上台後,一改鄧小平對外「韜光養晦」與對內經濟要「改革開放」的國家發展的戰略政策,現在則大聲喊出了追求偉大復興的「中國夢」。中國要求美國承認中國是新興大國,並且接受中國稱霸西太平洋的「事實」。

對內,習近平推動「中國製造2025」的經濟目標,計劃將中國從「代工大國」,轉變成「製造強國」,預計在2035年就會嬴過德、日…等先進工業大國。對外,推動「一帶一路」的國際戰略,重建貫穿歐亞內陸許多國家的「絲路」、以及連通西太平洋及印度洋的海上絲路。中國企圖將它的政經影響力遍及歐、亞、非三個大陸。目前中國幾乎已完成了南海島礁的軍事化工程,強力貫徹南海的「內海化」目標,日前正在積極衝撞美國在太平洋的海空力量,企圖逐步將美國逐出南海的海域,以確立中國在西太洋的海上霸權。

漢唐霸權就是不合經濟利益

中國人無不懐念漢唐盛世的軍功顯赫,曾經統領韓、越…等地,並且斷斷續續主宰西域各國。不過,當時花大錢發展武力,目的為了阻斷邊疆民族對邊境的掠奪,並不是為了建立殖民地,也不是進行掠奪財富和奴隸的戰爭生意,因此重農輕商的漢唐即使擴張了軍武,也不能帶給農民更多的實質的利益。隨著中原人口成長,「人均產出」就不斷下降,不多久就走入無錢支持強大武力的境地,軍事強權就告結束。

如果習近平的大業能夠成功的話,中共的成就會遠遠超過漢唐盛世。不僅中共政權能開創出中國有史以來最為輝煌的霸業;就連當今世界霸主美國都不再是中國的對手了。當然,中共就洗刷了列強欺凌的「百年恥辱」,實現了中國人的夢想──「二十一世紀是中國人的天下!」

近年來中國政府強力渲染崛起的軍力,激發了中國民眾無比的信心,民族主義的膨脹也因此達到前所未有的高潮。許多中國民衆恨不得早日取代「沒落的美帝」,成為世界的新霸權。許多中國人聼到了「中國再次強大」的聲音,已經重拾了失落已久的驕傲,心中當然很爽。但是,很少人會去討論,為什麼要去追求霸權的問題。

過去西方的帝國霸業就是靠戰爭來繁榮經濟

追求國際霸權一定要花大錢,支付出極高的代價。道理很簡單:幫派大哥不散財或不給好處,怎麼會有大批跟隨的小弟?大哥若沒有掌握生財之道,到頭來僅能做個窮霸子。窮霸子又能撐多久?很快就會曲終人散!

西方從馬其頓帝國開始到羅馬帝國,無不以戰爭為發財手段,進行燒殺擄掠和打家劫舍的勾當,不但占領土地,也盡情奴役戰敗民族。過去西方帝國利用戰爭成就霸權,也用戰爭來富裕自己,所以當時的霸業本身就是一場極大的生意。其實,蒙古帝國和滿清帝國的興起,本質上也是一樣!

近代殖民帝國也是靠霸權來發展經濟

西方進入大航海時代以來,歐洲各國相繼發展海上勢力,從葡萄牙開始、接著有西班牙、荷蘭、英國和法國等國的興起。這些國家爭相建立海上霸權,憑的就是船堅炮利的優勢,搶奪海外土地以及各種天然資源,更以高壓統治的手段,盡其可能地剝削殖民地人民。除了課徵各種稅賦回饋母國之外,也會嚴厲地控制當地的市場,讓母國的資本家能夠壟斷殖民地的經濟活動及其對外的貿易機會,甚至也曾大規模從事滅絕人性的奴隸買賣。

過去這些殖民帝國雖花了大錢打造海上武力,但是從殖民地收取的經濟利益卻是更多。若不去討論過去這些殖民帝國的手段是多麼血腥和不道德,這種全球性的霸權對母國的政府或民眾,基本上都是有利可圖的生意。在那些年代,擁有海上霸權,就是代表一個國家經濟和社會的繁榮。

現代霸權不能再做掠奪和剝削的生意了

現代的霸權卻要花更多的錢,又不能再用赤祼祼的武力壟斷這些跟隨國家的市場和經貿機會了,因為「自由開放」和「公平交易」已經成為現代社會的核心價值了。花了大錢,打造超級的海空武力來壓過其他的強權;更要送大錢,援助一大堆跟隨自己的國家。這些都是當今霸權逃不掉的責任。

但是花了這麼多錢,外國政府和民眾真的是想和你站在同一陣線嗎?還是在強權之間,大玩蹺蹺板的搶錢遊戲而已!那麼新霸權到底能得到什麼實質的經濟利益?可不可能回收這些龐大的長期支出?否則,這種爭霸賽只是求一時爽快的凱子遊戲罷了!

霸權造就了美國資本主義的繁榮

美國的霸權,除了本身國家規模大、人才、和資源都相當豐富,足以長期投入大規模先進武力的發展之外,也是因為有著紮實回收的海外經濟利益做為支撐。二戰後美國霸權是依頼進步的工業技術、軍火工業、和大規模的農牧產業的支持,而且又肯撒大錢重建戰後的民主國家陣營。美國現在的霸權,則是轉為依頼高科技產業(包括軍武産品)以及先進金融產業在全球各地的巨額收入。

美國的企業家和產業在美國霸權支持下,可以不斷地要求其他國家「開放市場、尊重智慧財產權」,並且接受美國製定的各種產品規範。美國的企業、以及美國商品和服務業才有機會打入外國市場的各個角落,就以先進的軍、工、商科技和金融科技取得在當地國的競爭優勢。

不必意外,許多在地國的民眾也支持美國這種要求開放市場的政策,因為可以打破當地國、公營企業和特權事業的長期壟斷,享受市場競爭的好處!簡單的説,美國的霸權合乎美國企業和民衆的利益,也合乎全球經濟發展的主流價值──開放和競爭。美國更成為全球政經體制的典範,吸引了全球菁英的移民和各國富人的財富。

中國未來霸業的經濟收益在那裡?

現在回過頭來,要算看看中國發展霸權的利害得失,除了滿足民族主義的心理因素之外,花大錢掙來的霸權是否有真的對中國社會有實質上的賺頭?還是個空有面子的虧本生意?

中國現在有哪些主力產業需要霸權的支持,才能走出中國與其他國家公平競爭呢?答案應該是「沒有」才對,不然中國怎麼被稱為「世界工廠」,而成為「出口大國」?因為中國主力產業大多是加工產品,憑著便宜、薄利就可暢銷全世界。這哪需要霸權的保護?更何況在目前的世界裏,中國還能用武力威嚇,壟斷任何一個外國市場嗎?

如果中國的霸權是為了替未來的物聯網、網路、通信、材料、生化…等新興產業舖路,那也未免太小題大作了。這些高科技產業到底還是要靠「基礎研究」的功力、以及衆多的新發明和新應用。有些高科技產品的規格雖然可能會受到國際政治或霸權的影響,但是基本上還是要比誰的市場大、誰的好用!更何況,現代國際社會的貿易通行證再也不是過去的船堅炮利或霸權了,而是拼「價格」和「品質」而已!

霸業不能帶來經濟上的浄效益,就不急做窮霸子!

中國目前應該好好盤點一下,追求霸權的總體經濟利益和成本的清單。如果爭取霸權所能增加的總體經濟利益,真的是高於軍事及援助的各種支出成本,在邏輯上當然就可以去追求霸權。如果總體増加的經濟利益低於成本,霸權就是個空有面子的賠錢貨。在這種情況下,即使勉強稱霸,中國基本上也是個窮霸子而已,維持不了多久;就像過去的蘇聯一樣,遲早要叫停。所以,霸業本身不能淪為消費財,必須是生産財,這樣追求霸權才有意義!

目前歐盟的經濟實力和潛在軍事力量,難道就不能和美國抗衡嗎?很多時候寧做老二,雖然心裏再不爽,但是實質利益反而大多了!其實在漢唐軍功彪赫的年代裏,民眾的生活實況(人均產出)難道會比軍事弱國的南宋百姓好嗎?這應該是個值得每個人深思和比較的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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