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錫勳/安倍政權下的日本再生戰略

●蔡錫勳/淡江大學日本政經研究所所長

近年來舉凡安倍經濟學、日美同盟、修改憲法已成為許多人耳熟能詳的詞彙,日本安倍晉三首相是如何維持高內閣支持率,創造長期政權,形成「安倍一強」?本文將用安倍政權的大戰略解析其中秘訣。

所謂大戰略就是運用經濟力、軍事力、外交力、文化力、國民力、同盟關係等國家經營資源達成國家目標。日本明治維新和戰後復興的兩次大戰略創造兩次奇蹟,其「追趕超越」的對象為歐美先進國家,且當時日本拜人口紅利之賜進一步推動經濟成長,但現在日本已成為人口減少、少子高齡化等「課題先進國家」,無法從歐美國家取得處方籤,必須自己解決問題,創造「課題解決先進國家」

安倍經濟學

「強い日本を、取り戻す(奪回強日本)」是安倍政權的最終國家目標,亦可稱安倍版富國強兵。有些人將「強い日本」翻譯成「強大日本」,「強」和「強大」意思不同,日文也有「強大」一詞。美國所言「大國間競爭」是指美中俄,然在日本《平成31年度以降に係る防衛計画の大綱について》則是用「國家間競爭」一詞,主要係囿於歷史緣故,若是將自己定位為「強大日本」,容易聯想戰前大日本帝國,引起周邊國家不必要緊張情勢,並非上策。

安倍首相2012年12月26日再度上任後,將「經濟最優先」作為主要國家目標,表示即使人口減少,創新便能帶動成長。安倍首相藉此帶給國民「夢與希望」,自民黨《政權公約》的封面照片總是仰角約45度,表示未來在「那邊」,「未來」也是各演說的關鍵詞,藉此鞏固選票,贏得參眾議院選舉五連勝。政權穩定後才著力於自衛隊入憲之修改憲法、「戰後日本外交總決算」。雖然,安倍執政以來,經濟成長率平均約1.2%,力道不強,導致多數國民沒有「實感」,批評「無感景氣回復」,但安倍經濟學仍創造出戰後最長的景氣回復期。

觀察安倍首相公開演講,如國會演說等重要場合,發現「創造」為安倍政策之重要關鍵詞。人類經歷狩獵社會、農耕社會、工業社會、資訊社會,安倍政權利用第四次產業革命(IoT、大數據、AI、機器人、共享經濟等)來創造社會5.0,擺脫昨日常識的束縛,創造「非至今延長線上」新常識。蒸汽機、電力、電腦等三次產業革命改變世界版圖,過去燃燒石油帶動社會進步,現在數據成為新能源。台灣偏好用徳式「工業4.0」一詞,工業只是各種產業一部分,例如國人從「物(もの)消費」轉成體驗、「物語」等「事(こと)消費」正在變革台灣消費社會。

少子高齡化已是國難

詳如表一所示,2019年度預算案中社會保障依是日本政府最沈重之財政負擔,對此安倍首相一再表示「少子高齡化是日本之國難」,為能增加社會保障安定財源,同時實施減輕稅率等,以緩和對經濟影響,在不顧恐影響民調之情況下,仍將於今年10月1日將消費稅從8%調高至10%,並屢次強調「沒有經濟再生就沒有財政健全化」,期望解決高達1,100兆5,266億円(累計至2018年12月)之日本政府債務。

日本第三次大戰略帶動第三次開國,不同於前兩次開國只針對歐美先進國家,這次包含新興國家,重視與新興國家的雙向開放。日本企業開拓新興國家市場,開放外國人觀光客、外國人材、留學生大量湧入日本,尤其是現在47都道府縣「有效求人倍率」皆超過一倍,為解決地方中小企業面臨嚴重人手不足,因此大幅開放外國人材,安倍政權強調這不是移民政策,而是實現與外國人「共生社會」

觀光立國是「地方創生」起爆劑,奪回政權前的2012年訪日外國旅客總數只有8,358,105人次,2018年總數達到31,191,900人次,成長約3.73倍。第一名為中國大陸8,380,100人次、其次韓國7,539,000人次、台灣4,757,300人次,香港2,207,900人次,此前四名共佔73.4%,證明華人哈日。2020年的目標,乘著東京奧運順風,可望突破4千萬人次訪日。

如何分配成長果實

「經濟最優先」重視「成長與分配」的正向循環,繼承1970年代「一億總中流」,企圖創造「一億總活躍社會」,帶動國民「生活再生」的國家目標,讓人口減少趨勢停在一億人。3月「春闘」是日式「分配」典型模式,勞資雙方討論加薪、分紅。安倍首相於2019年2月10日自民黨大會等公開呼籲加薪,甚至請豐田汽車社長做領頭羊,這就是所謂「官製春闘」,企圖藉民眾加薪帶動消費,促成經濟走向正向循環之軌道。

一直以來,如何「分配」成長果實是台灣的弱點。安倍首相一再強調「分配」果實到「全國各角落」,和國民共創未來。反觀台灣成長果實落誰家呢?所得落差容易固定化「夢與希望」的落差,建築物容易分辨出「好野人」區和平民區,首都景觀也是劃分豪宅與鐵窗叢林,這並不只是政府的責務,小三角形結構存在國人心中,社會結構自然成為大三角形,也就是美式勝者全拿。富國必須先富民,富民並非三角形。強國不須是大國,大國不一定是強國,民強則國強。確實「分配」果實到「全國各角落」,「2,300萬總活躍社會」讓每個人對未來擁抱「夢與希望」的光,共創台灣版社會5.0,「追趕超越」日本,那就是我們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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