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寫真】彭怡平/為什麼法國人熱愛戲劇?

●彭怡平 Yi-ping PONG/台大歷史系畢業,法國巴黎索爾邦大學造型藝術所電影電視系博士,專攻劇本、紀錄片拍攝與電影藝術的研究。通曉法、日、英、德、拉丁文。《風雅堂》藝術總監。著有十餘本攝影文學及藝術專書。多次應邀在國際舉辦個展。為文化部、國藝會、台北市文化局獎助藝術家。從事跨領域的藝術創作,兼具藝術家、攝影家、作家、策展人、紀錄片導演等多重身份。最新代表作《這才是法國》

因為從小隨著父親看戲,培養出興趣。在法留學期間,曾有連續兩年,每天晚上安排一齣戲觀賞,竟然在不重複觀賞的情況下,還可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看到精采絕倫的戲劇演出。

自小培養戲劇愛好

記得第二年,剛好遇到巴黎的巴黎鐵路局工人大罷工,我有不少戲票是在郊區,所以,只好以步行、乘塞納河渡輪、搭便車的方式,輾轉來到當晚的劇場,這兩個多小時的舟車勞頓卻完全不會打消我的熱情,更讓我驚訝的是:劇場內座無虛席,完全不因為交通的阻礙而影響了興致。這不僅因法國的歷史一直以來與戲劇密不可分,也因為法國的教育,從小就培養起法國人看戲的興趣,不但從小學開始就有戲劇課程,並且老師帶著學生一同欣賞戲劇表演,在學校排練古典戲劇,更是司空見慣。

多元的戲劇演出vs五座國家劇院

法國戲劇表演的場所十分多元,有的是在教堂、咖啡廳、酒館演出,有的則是以地下室、馬場、船艙等改建而成的劇場空間。因此,在法國觀賞戲劇,因場所的不同,而帶來不同的驚豔感受。

戲劇的演出內容,也從魔術表演、個人脫口秀、輕歌劇、歌舞秀、歌劇、布偶劇、單人劇到雙人劇,乃至八至九人的中型劇場,甚至是多達數十人的大型戲劇演出。演出的劇碼從傳統經典到現代創作兼具。每間劇院無分是注重實驗性質的小劇場、座落於巴黎歌劇院與蒙巴納斯,以票房與口碑為主的商業劇場、或者長久以來享有國際盛名的法國國家戲劇院,都各有戲迷支持。

法國的國家級劇院共有五座,四座均座落於巴黎──法蘭西劇院,或稱作法蘭西喜劇院,但不以演出喜劇為主;奧德翁劇院,1990年更名為歐洲大劇院;夏佑宮國立劇院;柯林國立劇院。唯一一座位於外省的國家級劇院為斯特拉斯堡國立劇院(1972)。在這五個國家級戲劇院中,法蘭西劇院算是相對的古典劇場。最富於實驗精神的,當屬奧德翁劇院。

繁不及備書的戲劇流派

法國戲劇流派種類繁多,從達達主義、超現實主義、殘酷劇場、存在主義、象徵主義、神秘主義、荒謬主義的影響最為顯著。然而,無論何種流派,都把「人」放在社會的中心位置來思考,以人為核心的探索與研究,透過各個角度及不同的面相來審視人與世界間的關係,並關注人類的生存困境,這是20世紀以來,貫穿法國文學及劇場藝術的一個重要特質。

20世紀初期開始,歐洲從文明的極其富裕的美好年代(Belle Époque)(註1)陷入戰爭的震動,思想文化界躁動不安,開始懷疑過往傳統文化的價值,文化思潮都從質疑傳統、反理性思維,走向否定傳統文化、否定人生意義。馬克思主義在這段時期雖然對法國的思想文化造成相當程度的衝擊,但卻自始至終未孕育出一個足夠具有影響力的文學暨藝術運動。反而是二次大戰期間,沙特的存在主義戲劇對於法國戲劇界造成不可磨滅的影響─如借古諷今的《蒼蠅》、提出「他人即地獄」的《密室》(Huis-clos),在法國戲劇形成一定的影響。

路易十四暨拿破崙的劇院

法蘭西喜劇院是法國最古老的國家劇院。1680年10月21日奉路易十四之命創建。拿破崙特別重視戲劇事業的發展,將戲劇納入他的文化事業發展版圖。光在法蘭西喜劇院觀劇次數,就高達270次之多。他並稱法蘭西喜劇院是「法國的驕傲」、「民族的榮耀」。 1812年拿破崙簽署《莫斯科法令》,奠定法蘭西喜劇院與國家的隸屬關係,樹立劇院內部的管理準則,制度一直沿用至1946年。

1784年法蘭西喜劇院上演《費加羅的婚姻》,表現平民戰勝貴族的主題。1789年法國大革命爆發,劇院更名為「國家劇院」,一直以來以保護戲劇遺產、發揚莫里哀喜劇光輝為榮的法蘭西喜劇院,演員分成兩派:保皇派與共和派。保皇派演員於1793年上演影射羅伯斯庇爾、為王室辯解的劇作而遭囚禁,劇院被封。直到1799年5月3日,劇院以《共和國法蘭西劇院》名義才得以重見天日。

政治即戲劇

尚皮耶‧米蓋爾執導馬里沃的《雙重關係》時,特別指出政治與戲劇的關係──什麼樣的人會從政?對人生極度失望,感到極度厭煩者。他們從現實人生裡發現人生充斥著荒謬、愚昧與可笑!因而投身政治,因政治的本質即為最刺激的遊戲,充滿了冒險與不確定性,這足以填補他們空虛的心靈。這也是為什麼政治人物總是與現實脫鉤,因為,政治的本質即是虛偽。而權力的運作乃是一連串沒有意義的話語治療。當人生不存在意義,生命的過程即是一場遊戲,既然是一場遊戲,何苦讓遊戲本身充滿了悲傷、苦澀?由此來反觀法國人如此熱衷戲劇,不也因他們看透了人生如戲、戲如人生?

註一:歐洲社會史上的黃金年代。指從19世紀末至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間。此時的歐洲隨著資本主義及工業革命的發展,科學技術日新月異,文化、藝術及生活方式等都在這個時期發展臻至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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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寫真 彭怡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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