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寫真】彭怡平/從反殺女社會運動反思法國哲學界與台灣女權問題

▲陳同佳殺害潘曉穎以及彭婉如命案,至今兩者的正義都還無法彰顯。(圖/路透)

●彭怡平 Yi-ping PONG/台大歷史系畢業,法國巴黎索爾邦大學造型藝術所電影電視系博士,專攻劇本、紀錄片拍攝與電影藝術的研究。通曉法、日、英、德、拉丁文。《風雅堂》藝術總監。著有十餘本攝影文學及藝術專書。多次應邀在國際舉辦個展。為文化部、國藝會、台北市文化局獎助藝術家。從事跨領域的藝術創作,兼具藝術家、攝影家、作家、策展人、紀錄片導演等多重身份。最新代表作《這才是法國》

2019年初,在巴黎街頭的牆面出現了一個字“Feminicide”(註一) 。第一次看到時,心頭為之一顫,但是,一次、兩次、三次……,每天所經之處,無論是廣場、校園與街道,都會看到這個字,這才意識到,這個「反殺女」的社會運動,已經在巴黎四處漫延開來。

為什麼民主化程度如此之深的國度──法國,在面對殺女運動卻仍是選擇以張貼標語的方式來表達他們的訴求?我在前往奧古斯特‧孔德之家的路上,看到牆面噴上這麼一段話:「到處是殺女,正義,卻蕩然無存。」這句話不也反映出同樣發生於台灣的陳同佳殺害潘曉穎以及彭婉如命案?至今,兩者的正義都無法彰顯。那麼,法國呢?標榜人權至上、主張自由、平等的國度裡,為什麼會張貼如此至多的「反殺女」標語?

西方哲學家對於女性深懷偏見與歧視

我開始閱讀西方偉大思想家關於女性的論述,發現,這些思想家雖然在各自關注的主題上表現得才情敏捷,感受力深刻,並且,或多或少都自女性那兒獲得創作的靈感,然而,一回歸到女性權利,卻一致認為:女性是不同於男性的低等生物。柏拉圖堅信:「相較於男性,女性是體能與智力上的弱者。」亞里斯多德則公開表示:「男性較女性更懂得統治。」聖奧古斯丁則宣揚:「女性最好的工作是家庭主婦。」最離譜也最仇女的法國思想家,首推寫下《社會契約論》與《論人類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礎》等人權鉅作的盧梭。

在《論教育──愛彌兒》一書中對於如何建構完美女性的教育,洋洋灑灑,讀時,我不時為他觀點之荒謬而嘖嘖稱奇!什麼叫作完美女性?無非是要把女性關回家裡,終其一生以服務男性與打造完美的家庭為人生最重要職志。難怪從小接受盧梭教育模式的博蘭尼家族中最優秀的老三──穆希‧博蘭尼,十九歲創辦雜誌,二十歲參與匈牙利的民主運動,引發了綠色前線運動(註二) ,卻於二十五歲結婚以後,成為稱職的中產階級女主人,自此淡出知識分子圈。

女性被當做聖母卻在現實中沒有平權

而創辦了現代社會學的實證主義理論基礎的奧古斯特‧孔德(1798~1857),在他的代表作《實證哲學教程》(Cours de Philosophie Positive,1830~1842)中,即為文表示:「透過解剖學與肉眼的觀察,男女即先天存在不同。……若是婦女與自然法則進行無意義的鬥爭,唯一可能的結果是,給她們提供了自己低下的新的非自願證詞。婦女將通過嚴重擾亂家庭和社會來禁止她們。」

▲▼奧古斯特·孔德。(圖/翻攝自維基百科)

▲奧古斯特·孔德。(圖/翻攝自維基百科)

然而,一八四四年四月,孔德遇到對其實證主義理論產生重大影響的天主教信徒──克洛蒂爾德‧德沃(Clotilde de Vaux, 1815~1846)。直到一八四六年,德沃因肺結核病逝,兩人保持著柏拉圖式的愛情。受她的影響,一八四五年,孔德的實證主義發生了宗教性的轉折。他的哲學思想在人類宗教的根基上得以具體化。一八四七年,他以「愛為原則、秩序為基礎、進步為目標。」創立人道教(Religion de l'Humanité)。

一九〇五年,根據奧古斯特‧孔德的計劃而設計與完成的人道教教堂落成,位於法國巴黎巴亞街五號,實證主義自此成為人類宗教的一支,也是歐洲唯一現存的實證主義教堂。而該教堂聖殿的中央懸掛著的,就是以聖母形象出現的克洛蒂爾德‧德沃。

殺女行徑依然盛行

然而,被繆思或者聖母化的法國哲學家的愛人,卻得耐心地等到二戰結束以後,才因為數千位女性參與戴高樂的地下游擊隊而總算獲得了政治地位上的平權。一九八三年,法國更成為歐洲第一個認為「女性割禮」乃犯罪行為的國度。一九八八年,更以法律來保障女性身體不再受社會習俗與宗教勢力的介入。二〇〇五年,任何國家的女性若可能受到割禮威脅者,可以此理由提出移民申請。

然而,世界各地殺女行徑依舊未受到各國司法、媒體報導、教育以及社會大眾應有的重視,並以此為評判自身國家性別平權落實的標竿。在一個高喊國際化的台灣,反殺女運動在世界已經推廣了三十多年,台灣卻遲遲未有更為積極的作為。足見,女性權益的伸張與司法對於女性的保障,都還待我們更進一步的努力。

註一:1976年,女權主義者戴安娜·羅素(Diana E. H. Russell)率先定義和傳播了「殺女」這個詞,她將這個詞定義為「被男性殺害的婦女或女孩,因其女性身份」。

註二:綠色前線(Green Front),發生於一九〇五年至一次大戰爆發前,主張農業合作及民主運動,影響所及,羅馬尼亞、保加利亞與南斯拉夫的狄托將軍的民族運動,以及以色列屯墾區,均受到她的思想所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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