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承泰/真正的「兩制」?港人的疑慮與焦慮

▲在一黨專政下許多香港人對中共所承諾的「兩制」並沒有信心。這是香港人自回歸以來心中的疑慮。(圖/路透)

●薛承泰/台灣大學教授,前政務委員。

在177年前,英國人發動「鴉片戰爭」,1842年逼迫清廷簽下「南京條約」,香港島就是在那時割讓給英國的;此外,英國還要求清廷賠償2100萬銀元,其中600萬居然是賠償被銷毀的鴉片。開啟了不平等條約之後食髓知味,英法兩國聯軍又把清廷修理了一頓,1860年簽訂中英「北京條約」,這回將緊鄰香港島的九龍讓給了英國。1895年甲午戰爭清廷敗給了日本,列強又藉機掠奪,於1898年簽訂了《展拓香港界址專條》,將更大面積的新界交給英國,租期99年。

1997年因租期到了,英國人將整個香港(包括九龍與新界)還給了中華人民共和國,並從此成立了「香港特別行政區」,中共當局承諾50年「舞照跳、馬照跑」的「一國兩制」。香港島原本是一個漁村,經過長達153年英國的治理,1997年已變成了東方之珠,成為國際金融與航運中心,當時人均所得已達2萬5千美元,而內地平均不過是2250美元。

在英國帝國主義殖民下,香港人沒有當家作主,可是當英國人走了,不少人卻懷念著這一路走來的「成就」。就如馬斯洛「需求階層論」,香港人當時期盼的不只是維持經濟發展與金融地位,更期待享有完全的民主與自由,那是需求的昇華。

可是對照當時的中共政權,在一黨專政下許多香港人對中共所承諾的「兩制」並沒有信心。這是香港人自回歸以來心中的疑慮。

 

▲有了港珠澳大橋,由香港來往珠海、澳門、廣東沿海城市只需要幾十分鐘,形構出大灣區生活圈(圖/CFP)

很快地21年過去了,香港人均所得增至4萬9千美元,可是大陸爬升更快,平均達到9,770美元,甚至深圳人均所得已達2萬8千美元都超過了台灣,整體GDP規模為 24,691億人民幣,去年即超過了香港。

尤其是港珠澳大橋歷經9年建造完工,於去年十月通車,港澳兩個行政特區連同廣東省9個相鄰城市,形成了新的大灣區。有了這條大橋,由香港來往珠海、澳門、廣東沿海城市只需要幾十分鐘,形構出大灣區生活圈,使得經濟與社會的地緣關聯變得更緊密。居民擔心香港的特色將會被稀釋,國際金融中心的角色會被替代?

在一國兩制下,香港仍一直被評為全球最自由經濟體,加上人均所得又高壽命又長,在這亮麗的外表下,卻存在嚴重的貧富差距。很難想像,在摩天大樓林立中還有超過20萬人住在劏房中,通常是不到2坪大的空間,而租金每月還要1萬2千台幣以上;住屋經濟壓力大,生活更是毫無品質。然而對多數的香港中產階級來說,引頸盼望的是「雙普選」,尤其近幾年來,要求實行行政長官以及立法會全面普選的呼聲日漸高漲,因為這才能凸顯真正的「兩制」。香港人從疑慮轉變成焦慮。

▲近日香港實施《禁蒙面法》上路後,示威者在街頭與警方爆發衝突。(圖/路透)

今年六月爆發了「反送中」大規模遊行,長達近五個月的抗爭,增加了四大訴求,期間和港警數度發生嚴重衝突,但至今無大規模死傷,這仍說明著「克制」與「理性」仍然沒被港人放棄,大量中產階級仍是支撐香港的主要力量。相形之下,最近伊拉克發生了動亂,雖然時間持續不到一週,卻已知有104人死亡,6千多人受傷,51棟公共建築及8間政黨總部被毀,主要是抗議政府的貪腐以及年輕人失業率居高不下。簡言之,人民因日子不好過而起來抗爭,這對於石油蘊藏量位居全球第4的伊拉克來說,也真是諷刺。

很不幸,港府最近因動用了緊急法,暴力似有升高,加上出現一些中學生參與,令人擔心開始質變,看不到這場動亂在近期有結束的可能。此際,國人「哀矜勿喜」,不要因為政治立場「搧風點火」試圖獲利。如果香港資金大逃亡而導致經濟崩盤,對台灣與世界都會有重大的影響;如果香港社會脫序百業蕭條,當人民難以生活時,誰還在乎一國幾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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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大學教授,前政務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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