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直擊》矛盾的媒體+政府慢半拍 疫情越來越嚴重

杰宇/來自瑞士法語區,法文老師。

為什麼歐洲的疫情只會越來越嚴重呢?

昨(15)日下午,瑞士在一天之內增加了800名確診案例,目前共有2200人感染新冠肺炎,瑞士的疫情已經呈現了跟義大利一樣快的成長率。(編:至4月1日止,瑞士確診數為1萬8267人。)

我想許多台灣人看到這些可怕的數字,應該會覺得很不可思議,已經有幾個學生驚訝的問我:「老師,瑞士不是很愛乾淨嗎?怎麼會傳染這麼快呢?先進國家怎麼沒辦法控制疫情呢?」​

但我卻覺得會有現在的狀況並不意外,就在昨日跟全家人和幾個瑞士好朋友,講了三個小時的電話後,讓我更加擔心他們的情況。​

以下是我覺得歐洲的疫情會惡化的幾個原因:​

把新冠肺炎當流感 輕忽疫情嚴重性

1. 通話時,瑞士朋友表示:「肺炎的死亡率還不及流感,有必要讓全國都停課嗎?況且每年都有流感發生,也不曾看媒體如此爭相報導!」​

其實我一點都不意外朋友這麼說,早在之前主流媒體也都是這麼報導,畢竟在三月之前,瑞士跟法國媒體經常強調:每年法國約有一萬個人因流行性感冒而死亡。

觀眾就會想,中國比法國大這麼多倍,因新冠肺炎死亡的人數,也還不到每年在法國的流感死亡這麼多,也就沒必要害怕。

雖然自從義大利疫情開始失控後,媒體報導風向變得更加嚴謹,政府也開始每天叫大家洗手,並叮嚀有病狀也不要出門。不過,近期媒體大篇幅的報導,已經讓很多歐洲人不知道該放心還是害怕。​

▲ 在法國尼斯,警察要求海灘上的人離開。(圖/路透)

此外,在上週五,當瑞士政府宣布停課消息,很多高中生和大學生反而覺得很開心,於是就出來聚會慶祝。

在上週,我們家附近的村莊有個活動,許多人在那邊聚會開趴。然而派對中有人感染新冠肺炎,所以現在這個村莊裡很多人因此也被傳染。

有些人更笑稱,阿爾卑山裡面已經呈現「新冠肺炎之村」,也有人覺得很諷刺,因為這件事情似乎並未給當地人帶來改變,就像今天跟大家分享的影片中,巴黎公園仍然到處充滿了人。

歐洲人普遍認為,當病毒沒有感染到自己身邊的人,似乎就不需要慌張。防疫的心態和台灣真的差很多!​

維持打招呼「親臉頰」的習俗

2. 媽媽告訴我:「上週五上班時,老闆還跟每一位同事握手,親臉頰!」​

我看許多台灣的朋友說:「歐洲的疫情很嚴重是因為他們太自私了!」我反而覺得這不是自私,這只是更加驗證了「歐洲人有多麼不容易改變自己的習慣」。

儘管大家都知道不應該跟別人有肢體接觸,不過當老闆到了公司要跟你握手時,拒絕他是不太可能。畢竟,瑞士跟法國都沒有SRAS疫情的經驗,加上大部分的人「看起來」都很健康,尤其是面對熟悉的人,更不會特別感到害怕。​

再來,法語區文化裡面很重視的「親臉頰」打招呼。每年流感的季節,還是有大部分的人會維持碰臉頰打招呼的習慣。

然而打招呼時,通常是由有病狀的人先道歉表示:「不好意思,我好像有點感冒,我們就先不親臉頰了。」之後,改成「碰臉頰」的方式打招呼。

儘管瑞士人對於新冠肺炎的疫情感到警覺,但大多數的瑞士人也想要以這樣的方式來面對新冠肺炎,所以這似乎並不會使得大家放棄原本打招呼的習慣。​


▲ 法國死亡病例24日來到1100例,成為全球第五個死亡人數破千的國家。(圖/路透)

部分民眾不信任政府 增加防疫困難

3. 媽媽也很疑惑地說:「如果疫情真的很嚴重的話,為什麼政府這麼晚才決定停課呢?為什麼咖啡店、餐廳還可以繼續經營,而客人也還這麼多呢?」​

其實這次疫情也呈現歐洲國家這幾年面臨的一大問題:部分歐洲人對於媒體、政府和醫療體系的不信任!​

由於歐洲政府也知道民眾對他們的不信任,他們也害怕這些預防措施,會影響大家的日常生活,所以法國跟瑞士政府便拖到近期才決定禁止大規模的活動,甚至連停班、停課的政策,也是在幾天前才公布。

不過,瑞士政府早注意到南韓、台灣、新加坡的防疫措施,然而在面對民意無感的情況下,政府若還是堅決執行政策,更會引起許多人民的反對。

比方說,當初法國禁止100個人在公共場合聚會,很多網友批評:「那就是為了不然讓勞工繼續抗議年金改革的措施的手段,而不是為了預防疫情而做的。」​

「矛盾的媒體」加上「政府的慢半拍」,讓很多歐洲人對於這個病毒充滿問號。​


▲部分歐洲人不信任政府、媒體,懷疑醫學,造成防疫執行的困難。(圖/達志影像/美聯社)

不過我覺得最嚴重是,對於「疫苗」的信任危機。2009年H1N1流感在各地擴散時,法國衛生署買了近一億支疫苗,然而,卻僅有少數人去施打疫苗,也因此大部分的疫苗並沒有被使用。

而這則新聞引起了許多法國人對於政府的不滿,他們責怪政府浪費人民的錢,也質疑是跟藥廠私下有交易,才會買這麼多疫苗。

其實當時有醫學報導指出,也許每個人會需要打兩次疫苗,所以政府才囤積了這麼多疫苗,然而許多人不相信這些消息。2019年的國際調查也顯示,法國對於疫苗有效的信任度也很低,有19%的比例不相信疫苗。​

當國家裡有這麼多的人民不相信媒體、不相信政府,更同時懷疑醫學,會讓國家在面對任何疫情的防疫執行上造成困難。​

▲瑞士超商搶購一空,台人急返台。(圖/留學生提供)

瑞士文化:驕傲、過度自信

4. 我阿嬤居然說:「瑞士的疫情不可能真的很嚴重,我們擔心的是你和你妹!要不要趕快回來?」​

事實上,讓我最擔心的不是歐洲人難以改變自己的習慣,也不是他們對於政府和媒體的不信任,而是他們否認事實的態度。​

我妹跟我最近很常跟家人朋友聯絡。在一通電話裡,我們的對話一直鬼打牆,像是:「你們還好嗎?」、「在台灣疫情很嚴重吧?能不能早點回來?」

甚至在昨天,當我妹跟她的好友說:「不用擔心我們,台灣沒有疫情,控制得非常好。」

朋友馬上笑說:「妳不能相信其他國家的政府給的數據,你們一定比我們慘,只是不知道而已。」而我跟長輩講電話時,他們的反應一樣,認為其他國家的資訊不可靠。​

歐洲人的驕傲是全球著名的,尤其瑞士人最容易感到驕傲。因為國家小、很安靜,也不缺錢,所以大家都覺得,我們不可能比其他國家慘。

這個想法來自於2008年經濟危機,以及2013年的歐洲國債危機,瑞士是唯一沒有受到嚴重影響的國家,反而經濟繼續成長,依然維持低失業率,瑞士人民也因此更加覺得自己很特別,認為無論如何,我們就像在歐洲中間一個被隔閡的小島,外面的危機從來不會對我們造成影響。

這次疫情讓我深深感受到「瑞士人過度自信的態度」,我希望瑞士人可以儘快調整他們的態度,不然疫情只會越來越嚴重。​

現在我真的覺得能夠在台灣生活實在是非常幸運,感謝台灣政府從一開始就嚴格執行防疫措施,感謝前線的防疫人員,感謝台灣人的團結。「好好保護自己,也能保護他人!」也感謝台灣媒體把我們應該知道的資訊完整報導出來。

希望歐洲國家可以多多學習台灣,讓疫情停止蔓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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