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甫/共享經濟:資本主義與共產主義的良性混合體

我們想讓你知道…為了拯救經濟,各國紛紛推出救市政策,但短期間救了市場,卻相對擴大了所得差距,加大了貧富不均。如何讓年輕人有機會翻身,發揮潛能,脫離貧窮?在科技的進步下,「共享經濟」的制度設計,是資本主義與共產主義的良性混合體,就會給年輕人提供機會。

▲風靡美國的共享電動滑板車。(圖/達志影像/美聯社)

●林建甫/中信金融管理學院講座教授、台大經濟系名譽教授

2020庚子年新冠病毒全球肆虐,人類為了救助疫情所創出來的問題:資產價格狂漲、貧富不均擴大的問題,將無法隨疫情而結束,而受害最大的可能就是一般家庭的年輕人。如何幫助年輕人,帶給年輕人希望? 具有資本主義與共產主義綜合色彩的「共享經濟」可能是一個方法。

馬克思、恩格斯在1848年經典著作《共產黨宣言》提出的理論中說明,純粹的共產主義促使產生一個所有人都平等的社會,那裡人們不需要金錢或進行個人財富的積累;經濟資源私人無法擁有,中央政府控制著生產的各個方面;經濟產出根據人民的需要來實施分配;白領和藍領工人之間,以及農村和城市文化之間的社會摩擦,都將被消除,從而釋放所有人去實現自我的最高人類潛力。

這種「各盡所能、各取所需」的崇高理想迷惑不少當時的年輕人。很多熟讀聖賢書的華人知識份子,將此烏托邦世界與禮運大同篇「天下為公」都連在一起,自然成了馬列的信徒。

然而1980年代後期,柏林圍牆倒下來、蘇聯解體,美蘇的冷戰宣告結束,最重要的共識就是共產主義不可行,資本主義才是人類經濟生活應該選擇的模式。因為共產主義社會實際運行的結果計劃經濟缺乏效率性,人民工作缺乏誘因,造成生產不足,民生凋敝。

另外因為共產或產權不能界定,任何公共財若缺乏有效的管理,人們便會竭盡所能地使用,資源將由於過度使用而枯竭,這也就是公共財的悲劇(Tragedy of Commons)。反觀資本主義的市場機能,讓看不見的手運作,一方面指導資源的有效配置,而產權的明確界定及保護,種瓜得瓜、種豆得豆,一分耕耘、一分收穫,提供了誘因機制,經濟就可以蓬勃發展。

▲為了拯救美國經濟,美國聯準會推出「無限QE」政策。(圖/達志影像/美聯社)

只是好景不常,2008的金融海嘯,完全暴露資本主義的問題。當時的占領華爾街運動,其活動的主要訴求為「99%的人無法再容忍1%的人貪婪與腐敗」,因為貪婪1%的人掌握 99%的收入,99%的大眾只能分剩下的1%。可是拯救金融海嘯量化寬鬆政策(QE),是飲鴆止渴。把資產價格的泡沫吹得更大,貧富不均的問題更加嚴重。

美國聯準會從2015年年底起開始升息縮表,本來期望市場恢復汰弱扶強,貨幣政策能夠正常化。然而今年以來新冠病毒的橫行,造成世界經濟巨大的傷害。新冠肺炎是近年我們遇到最難纏的疾病,迄今解藥還沒有定論,疫苗的研發結果也姍姍來遲。然而,這半年來為了救市及救世,美國聯準會仍然又飲鴆止渴,甚至還更嚴重。

美國的貨幣政策除了把利率又幾乎降到了零,而且還實行無限制的量化寬鬆,購買墮落天使(剛被降評為垃圾債券者),也吞了不少毒資產,來提供大量流動性,因此資產價格又再度的膨脹。而各國政府的紓困、補貼,及租稅減免,借債融通,造成舉世的公共債務都大量增加。

這些舉措短期間救了市場,但長期間會擴大了所得差距,加大了貧富不均。而最不公平的承受者是來自一般家庭的年輕人。他們要成家立業,都要面對一座座的大山,要努力的往上爬。資產價格膨脹下,富者越富,貧者越貧,社會的垂直流動也越來越難。

▲共享單車也屬於共享經濟的範疇。(圖/翻攝自YouBike 臉書)

如何讓年輕人有機會翻身,發揮潛能,脫離貧窮?在科技的進步下,「共享經濟」的制度設計,是資本主義與共產主義的良性混合體,就會給年輕人提供機會。

首先,共享經濟可以具有資本主義下的誘因精神,不是共產的沒效率,做得好的企業主一樣可以分紅,做不好的一樣會被淘汰。其次,技術上因為網路的普及及高速的傳輸速度,所以《經濟學人》評論共享經濟說:「在網路上,任何東西都能出租。」供需市場蓬勃發展,看不見的手一樣可以作用。

第三,共享經濟貨品的所有權是有主的,不會釀成公共財的悲劇。而且拜科技的進步得以隨時監控,如果是租用者順手牽羊或濫用造成毀損或擁有者有財產損失,可以明確地判斷責任歸屬,要求租用者進行損害賠償,也保障出租者的權利與利潤。

第四,共享經濟大大發揮共享時租用者要付費,這是使用者付費的概念,但費用是非常低的。費用低的原因,由華頓商學院雷夫金(Jeremy Rifkin)教授的名書《物聯網革命:共享經濟與零邊際成本社會的崛起》,望文生義就可知租金的成本不可能太高。因為「共用資源」的代價比「擁有資源」的成本低很多。這就可以幫助沒有資源的年輕人。

當今社會嚴重的貧富不均,資源集中少數有錢人,但共享經濟讓收入日益困窘的中產階級、起薪低的年輕人也想尋求更多可利用的資源。正如圖書館、U-Bike,借書、租腳踏車使用成本極低。

在共享經濟下使用辦公室、生產設備、昂貴儀器,付的是便宜的租金,這可讓年輕人培養更大的能力。而年輕消費者追求的是新鮮,追趕的是潮流,在薪資有限之下,共享中的分享成為最佳的選項。同時不會像共產社會缺乏誘因不工作的問題,現在最夯的創新主題,正是利用共享經濟來創業。

然而共享經濟的實際運作有很大的學問。不是打著共享經濟的公司就一定容易成功。過去幾年大陸很多共享單車募資容易但都經營不善,宣告倒閉。台灣的Ubike 結合政府支持,就很成功。所以商業模式(Business model)就很重要。

疫情的問題,終會過去。因為人類的科學進步可期,給科學家時間,相信人類的科學終究會擊敗病毒,取得勝利。但面對債留子孫及所得差距擴大,貧富不均日趨嚴重,損及年輕人的希望,也抹滅人類的發展。各國政府應該大力尋求解決之道。而目前露出曙光的共享經濟,值得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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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建甫專欄

林建甫專欄 林建甫

美UCSD經濟博士,曾任台灣經濟研究院院長、台大經濟系教授、台大人文社會高等研究院副院長、中華經濟金融學會理事長、台灣競爭力論壇學會總召集人。現為中信金融管理學院講座教授、台灣大學經濟系名譽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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