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演說》陳一新/欲言又止的國慶演說 蔡英文話中有話

我們想讓你知道…蔡英文在國慶演說中完全未提「台美關係是曾所未有的好」之類的話。究其原因,當然是美國今年9月以來連續對台灣打臉所致。

● 陳一新/淡江大學外交與國關學系榮譽教授

蔡英文總統10月10日發表國慶演說,觀察的重點應放在她的「話中有話」之上。在演說中,她有時似乎「欲言又止」,有時又僅「點到為止」,其中蘊藏深意,值得進一步推敲。

首先,眼尖的人很快發現,蔡英文在國慶演說中完全未提「台美關係是曾所未有的好」之類的話。究其原因,當然是美國今年9月以來連續對台灣打臉所致。

執政四年多以來,蔡英文政府自總統以下到涉外事務官員,三不五時就說「目前是台美斷交40多年來最好的時刻」。照理說,在中華民國第109個生日這麼重要的場合,這句話更應該大書特書才對,否則如何彰顯蔡政府外交特別是對美外交的成就?

不提台美關係 因已被美打臉

然而,川普政府顯然對台灣蔡政府的一頭熱不以為然。9月17日,國務次卿柯拉克(Keith Krach)訪問我國,在臨上飛機前通知台北他此行目的是參加前總統李登輝的追思儀式。此舉讓蔡政府大為錯愕,怎麼說的好好的台美「經濟與商業對話」竟然不翼而飛。

9月22日,外交部長吳釗燮接受「國家公共電台」(NPR) 專訪,表示「外交部目前沒有進行台美建交的規劃」,並說「一旦中共武力犯台,台灣將在沒有外援的情況下獨立奮戰」。眾所皆知。吳釗燮的實話實說,當然是因爲來自美國的政治壓力強到蔡政府不可能抗拒。儘管如此,有關他的表態性談話9月24日經媒體披露後,朝野仍然為之譁然。

其次,美國的連續打臉,還不准台灣喊痛。不過,蔡英文還是透過國慶演說的一段很短的文字表達她的感想。

在演說中,她說:「情勢在改變,只有超前部署,才能掌握未來,才不會在變局中隨波逐流,甚至被別人決定了命運」。顯然,她終於覺悟到,台灣只是美國的棋子,想升格變成棋手是不被允許的。但是,她又不甘隨波逐流,任由大國決定台灣的命運,才發表那一段既暗自傷傷又無可奈何的文字。

▲109年國慶大會,總統蔡英文發表談話,下同。(圖/記者林敬旻攝)

兩岸對話建議 又被中共打臉

第三,在勾勒出亞太區域情勢的日益嚴峻之後,蔡英文表示,兩岸都需要推動和解與和平對話,以化解區域的緊張局勢。在這個大前提之下,她建議,「現階段兩岸當務之急,是本於相互尊重、善意理解的態度,共同討論和平相處之道、共存之方」,並說「台灣有決心維持兩岸的穩定,但這不是台灣可以單方面承擔,而是雙方共同的責任」。

過去,她在談到兩岸關係時,多將台海的不安定歸罪於大陸,這次她強調兩岸都有責任維持一個穩定的兩岸關係,顯示她已放軟了身段。她說:「只要北京當局有心化解對立,改善兩岸關係,在符合對等尊嚴的原則下,願意共同促成有意義的對話。」

國台辦顯然發現,蔡英文今年雙十演說內容並非「了無新意」,至少有三點值得北京持續觀察:(一)在演說中,她對大陸的立場較以往更為軟化,語氣也充滿了「溫情」;(二)她在演說中雖仍強調要與「理念相同的國家」繼續交往但卻難掩對美國失望之情 ;(三)在演說中,她首次提到「朝野政黨的共識」這個名詞,讓大陸「有感」。

儘管如此,大陸國台辦仍以一句「沒有九二共識,就沒有對話」,封殺了蔡英文的「對話」建議。

原因如下:

(一)蔡英文一直批評大陸要她接受「九二共識」才有兩岸對話,是「預設立場」,但她提出的「對等尊嚴」又何嘗不是「預設前提」?只有兩岸都接受「九二共識」或其他雙方可以都接受的新共識,自然會有「對等尊嚴」,甚至出現「習蔡會」之類的「和平紅利」。

(二)過去四年,大陸一直堅持要她接受「九二共識」,現在她既然立場較前軟化,北京自然會繼續等下去,看看她的立場會不會進一步軟化。

(三)大陸會選擇持續觀察台美關係的可能變化,特別是在美國大選之後的台美關係。

(四)對於台灣政黨政治的可能走向,北京無疑會密切加以關注,作為未來調整對台政策的參考和依據。

老K雪中送炭 為民進黨送暖

在連遭美國與大陸打臉之後,今年國慶最讓蔡英文有感的恐怕莫過於國民黨的「雪中送炭」。國民黨立法院黨團6日臨時提出「台美恢復邦交」、「請求美國協助抵抗中共」兩項決議案,並在沒有任何意義的清況下在院會宣讀後順利通過。

毫無疑問,國民黨原來也沒安什麼好心,無非是藉提案提醒人民看清楚蔡政府外交與國防政策的荒謬與無能。但是,國民黨此舉實際上卻是幫了蔡英文一個大忙,不但為民進黨在台美關係備受奚落的困境中「解套」,而且還讓蔡英文在國慶演說中有機會提到「朝野共識」,向大陸表明她背後有著朝野政黨的強大支持。

在國慶演說中,她提到「只要北京當局有心化解對立,改善兩岸關係,在符合對等尊嚴的原則下,願意共同促成有意義的對話。」接著,她特別強調:「這就是台灣人民的主張,也是朝野政黨的共識」。顯然,「朝野政黨的共識」已成為她向北京叫板的籌碼。

其實,這兩項決議案能夠順利通過,國民黨可能自以為得計,殊不知民進黨算計更深,才將計就計讓兩案過關。

國民黨相信「台美復交」與「美軍馳援」是台灣大多數人民期望,國民黨不應拂逆主流民意,問題是,參與聯合國也是大多數人民的期待,難道國民黨也要跟進?

國民黨認為,民進黨一向鼓吹「台美建交」並散播「台海有事美必馳援」的假消息,獨享話語權,並贏得選舉,國民黨若提類似主張,或可不讓民進黨專美於前。

多算勝少算不勝 國民黨得不償失

然而,仔細一推敲,就可發現國民黨失算,得不償失。首先,國民黨自以為搶到話語權,或至少可與民進黨分享話語權,但實則是「拿香跟拜」。

其次,國民黨自以為站在中華民國派的立場,理應支持台美復交、美軍馳援,與大多數人民站在同一陣線。但問題是,這是民進黨長期忽悠人民而散播的假消息與假議題,現既在美國壓力下「露餡」,遲早會被人民「看破手腳」,國民黨此舉不啻替民進黨「解套」,難怪民進黨立院黨團會將計就計,順水推舟,讓兩案輕易過關。

第三,雖說國民黨提案目的是凸顯民進黨外交與國防政策的「務虛」,但是國民黨推出兩案之後,恐怕再也不能抨擊民進黨在外交與國防不「務實」了。

第五,民進黨已開始利用此一發展對國民黨冷潮熱諷,總統府肯定「藍綠合作」,行政院長蘇貞昌更消遣國民黨「良心發現」,現在更成為蔡英文與大陸叫板的籌碼,國民黨雖可站在中華民國與人民期望的立場自我解嘲,但顯然得少失多。

第六,國民黨此舉不僅讓中共誤以為台灣朝野共同「聯美抗中」,當中共認為台灣已無藍綠之別,只有大綠小綠之分時、武統聲浪必將進一步高漲。

最後,藍營選民難分敵我,恐怕未來會愈來愈對國民黨產生疏離感。國民黨「成功」推出兩案,綠營選票固然不動如山,恐怕也未必能爭取多少中間選民,更有流失藍軍選票之虞,恐怕虧大了。

孫子兵法云:「多算勝,少算不勝」。顯然,國民黨在政治議題攻防戰不如民進黨老謀深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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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一新專欄

陳一新專欄 陳一新

淡江大學外交與國關學系榮譽教授,曾任立委、淡江大學美國研究所教授與所長。為美國紐約哥倫比亞大學政治學博士。在美中兩強之間,主張台灣應與兩邊維持良好關係,以充分發揮槓桿作用,收左右逢源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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