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春山/五核國聲明:聽其言 觀其行

我們想讓你知道…在軍備競賽方面,由於各國在現代化和擴大核武庫方面有其自身的戰略理由,而且聲明沒有要求各國有任何義務減少核武庫存,或對其設置硬性限制。所以,一紙聲明也不會有多大作用。

▲B-61戰術核子彈是一款在冷戰時期研發的美軍戰機用戰術核武。(圖/達志影像/美聯社)

● 趙春山/淡江大學中國大陸研究所榮譽教授

新年伊始,聯合國安理會的五個常任理事國中、美、法、英、俄,於本(1)月3日首次發表《關於防止核戰爭與避免軍備競賽的聯合聲明》(Joint Statement of the Leaders of the Five Nuclear-Weapon States on Preventing Nuclear War and Avoiding Arms Races)。這個消息來的突然,但備受國際社會的關注。因為,面對當前國際緊張情勢,「趨和避戰」是人類共同的期待;疫情當下,各國也不希望因軍備競賽而對經濟產生不利的衝擊。

五國選擇在《不擴散核武器條約》(NPT)第十次審議大會之前發表聲明,顯然有時機上的考慮。NPT是美、英、前蘇聯與無核國家於1968年7月締結的條約。審議大會每5年舉行一次,第十次原定2020年的4月召開,因疫情關係一延再延,如再推遲,各國針對核裁軍的進程將停滯不前,圍繞世界安全保障的討論也將受到影響。

▲烏克蘭士兵在盧甘斯克(Luganskaya)地區陣地站哨。(圖/路透)

面對中共與美國在台海、南海、東海等問題上的摩擦不斷增強,美國與北約成員在烏克蘭問題上與俄羅斯的衝突日益升高,誰都不敢保證不會爆發傳統戰爭。美國戰略司令部司令理查德(Charles Richard)上將提出警告:「如果中俄認為常規戰爭失利會威脅到政權和國家,危機有可能很快升級為使用核武器的衝突。」

五國聲明 防範戰火失控

五國聲明被認為是在俄方倡議下起草的,普丁還建議必要時在聲明後舉行領導人峰會。俄羅斯的目的是以簽署防核戰聲明,來從事「預防性外交」,未來一旦與美歐出現軍事衝突時,可以避免戰火失控。最近俄羅斯與西方就烏克蘭危機進行的系列會談,由於西方斷然拒絕俄國所提北約不再東擴的訴求,已經陷入了外交「死胡同」,這使俄國出兵烏克蘭的可能性大增。

中共一向反對中美俄三邊核裁軍對話,認為中共的核武庫存現在還無法和美、俄相比,現階段要求中方參加與美俄的核裁軍談判並不現實。據瑞典「斯德哥爾摩國際和平研究所」(SIPRI)統計,若包含退役核彈頭在內,美國現擁有5,550枚,俄羅斯6,200多枚,中國則只有350枚。

▲據瑞典「斯德哥爾摩國際和平研究所」統計,若包含退役核彈頭在內,美國現擁有5,550枚,俄羅斯6,200多枚,中國則只有350枚。(圖/SIPRI Yearbook 2021)

僅管如此,中共強調她一直在聯合國和日內瓦裁軍談判會上,積極倡導核裁軍,並倡議五核國就核政策和降低核風險進行討論。因此,中共對這次五國聲明給與高度肯定,並強調中方所作的努力。中共外交部副部長馬朝旭表示,北京一直積極倡導「核戰爭打不贏也打不得」的理念,並把「不將核武器瞄準彼此或其他任何國家」的內容,納入聲明當中。

中國加入聯合防核戰爭的聲明,表面看似「自縛手腳」,但西方分析家認為,這只是「以退為進」。「中共是想藉這個表達美好願望的聲明,為其私底下發展軍備爭取更多時間和空間。」而「在追趕和超越的過程中,宣揚和平是最好的偽裝。」

由於中美交惡,中共的核武軍備擴張,目前已取代俄羅斯,成為美國關注的重點。長期以來,美國對中共保持著核優勢。川普曾努力提升核武在美國國家戰略的地位,但拜登上台後欲減少對核武器的依賴,並意圖取消川普時期批准的幾個核武器項目。然而美國軍方看法不同,反對拜登大幅修改核政策。美國國防部去年11月向國會提交的年度中國軍力報告,估計到2027年,中國可能會擁有700枚可部署的核彈頭;到2030年,中國的核彈頭數量將達到1,000枚。

聲明無法減少核武軍備競賽

英法皆為核武大國,但不想在家門口爆發戰爭,認為就算烏克蘭戰火不停,但也不能讓戰爭規模擴大,故支持與中美俄發表聯合聲明。與此同時,英法都想保留核武的威懾作用,目的是要警告侵略者和支持恐怖主義國家,不得輕舉妄動。去年3月,英國發布了兩份國防政策文件,聲稱核遏制力量是英國防的核心要素,在國家生存受到威脅時,將使用核武器進行還擊。英國大幅增加核武器數量的舉動引發外界熱議。

有分析認為,五國聲明的弦外之音是要迫使以色列、印度、巴基斯坦、北韓等擁核國,削減其核武庫存。其中值得注意的是印巴兩國。從1998年5月,兩國在數日內相繼宣布成功進行核試驗後,雙方就展開了一場核彈頭儲量與核載具競賽。根據美國國防情報局(DIA)估計,巴基斯坦2025年左右核儲備將達到220到250枚核彈頭,將超越英國成為繼中、美、法、俄後全世界核武儲備量第五大國。

僅管印度擁有的核彈頭少於巴基斯坦,但印度並不擔心,因為印度在戰略核威懾力的發展和現代化方面做得更好。印度正在部署射程超過5,000公里的烈火-V洲際彈道導彈,能將整個亞洲、歐洲和非洲部分地區納入打擊範圍。此外,印度還擁有一艘「殲敵者」號彈道導彈核潛艇(SSBN),能夠攜帶射程3,500公里的K-4潛射彈道導彈。

北韓是「要核子不要褲子」,當然不會放棄發展核武的機會。北韓本月5日和11日兩次試射「極音速飛彈」後,又於14日在第三度射擊演習中,試射鐵路機動飛彈。北韓動作頻頻,讓周邊日本與南韓飽受驚嚇,也引發美國推動新一波的制裁。

▲北韓14日下午在平安北道義州郡從鐵路列車上試射2枚短程彈道飛彈KN-23。(圖/路透社)

對於五國聯合發表聲明,聯合國秘書長古特瑞斯(António Guterres)表示歡迎,強調消除所有核風險的唯一途徑是消除所有核武器。古特瑞斯重申願與所有核武國家和聯合國會員國合作,共同實現此一目標。但同時他也表示,期待進一步了解有關此聲明未來舉措的細節。

美國智庫藍德公司(RAND)國際防務問題專家何天睦(Timothy Heath)認為,雖然聯合聲明是五大國做出的有益姿態,但是聲明本身不太可能產生很多影響。在軍備競賽方面,由於各國在現代化和擴大核武庫方面有其自身的戰略理由,而且聲明沒有要求各國有任何義務減少核武庫存,或對其設置硬性限制。所以,一紙聲明也不會有多大作用。何天睦言之成理,也反映出當前的國際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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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春山專欄

趙春山專欄 趙春山

曾任政大國關中心副主任、東亞所及俄羅斯所所長,並參與政府中國大陸事務諮詢工作,見證兩岸關係不同階段的發展。深信只有兩岸和平對話才能創造兩岸互利共贏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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