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金財/蔡英文與獨派之競合:成也獨派?敗也獨派?

▲總統蔡英文。(資料照/記者陳家豪攝)

●柳金財/佛光大學公共事務學系助理教授。

最近台獨基本教義派終壓抑不住對蔡英文總統的不滿,公開呼籲請蔡放棄2020年總統大選連任。總統府資政吳澧培、前資政彭明敏、長老教會高俊明牧師、中研院前院長李遠哲等4人發表公開信,呼籲蔡英文「放棄連任的野望,公開宣布只做一任」。先前獨派大佬辜寬敏曾要求蔡只任一屆總統,改由賴清德代表民進黨競選,此次公開爆發對蔡英文不滿,顯示獨派與蔡英文存在緊張對立關係,且趨於白熱化。

蔡英文在元旦強硬講話及重炮回應大陸國家主席習近平《告台灣同胞書四十周年紀念》,悍然拒絕承認「九二共識」,不接受「一國兩制」,並標籤化「九二共識」就是「一國兩制」,如此對陸敵對且強硬兩岸路線無異是爭取獨派認同。蔡英文若失去深綠基本盤支持,恐怕總統連任之路勢必困難重重;然若被基本教義派所綁架,也會導致無法拓展中間選民,如何穩固基本盤又能拓展中間選民,這才是致勝之道。

獨派大佬甚至威脅蔡英文若繼續做連任大夢,「綠營會不會分裂?會,蔡總統您會不會連任成功?否。我們已把損益利害剖腹相告,所以分裂之咎不在我們,責任還是由您承擔。」這是一份公開逼退蔡英文競選連任最後通牒、征討檄文,然按照獨派大佬的說法,民進黨就能立即振奮人心取得2020年執政權,此不僅是異想天開、無法如願以償,恐引發兩岸嚴重對立衝突,波及台灣安全。

▲日前總統府資政吳澧培、前資政彭明敏、長老教會高俊明牧師、中研院前院長李遠哲等4人發表公開信,呼籲蔡英文「放棄連任的野望,公開宣布只做一任」。(資料照/記者袁茵翻攝)

一、蔡英文與獨派競合關係

蔡英文與獨派衝突白熱化,與教育部長葉俊榮勉予同意於1月8日管中閔就任台大校長案,及蔡總統會見倡議「兩岸一家親」的台北市長柯文哲有關。但隱藏在表象問題的背後,則是堅持走「維持現狀」的蔡英文路線與基本教義派堅持「法理台獨」、台灣正名運動相衝突。無庸置疑,自蔡英文執政後,支持台獨比例下降、中國認同及雙重認同提高、台灣認同下降,對比馬英九執政時期則是中國認同、雙重認同下降,台灣認同增加。然若再對比陳水扁執政時期,則同樣呈現與蔡英文執政相同現象,這顯示藍綠政黨執政對統獨支持、國家認同呈現出週期性「鐘擺效應」。綠營執政統一聲浪再起,藍營執政獨立風潮反升。

自蔡英文執政後,許多重量級獨派人士及學者專家紛紛融入體制伺機變更體制, 總統府資政中有人在國慶大典不唱國歌、不起立向國父孫中山遺像鞠躬,也有人明確主張台灣獨立,並不認同中華民國存在。文化部、國史館部門首長皆為獨派所擔任。這樣獨化的體制結構組成被批評為利於推動台灣獨立的體制變革,綁架維持兩岸現狀、正視中華民國存在事實之政治聲稱。

同時,蔡英文對大法官人事同意案,也被視為改變兩岸現狀,被質疑蔡政府可能會以釋憲方式進行「法理獨立」。尤其司法院長許宗力在立法院行使同意權的審查時宣稱,兩岸關係類似於東西德「特殊的國與國關係」,認為中華民國主權不及於中國大陸。這種說法與蔡英文所提中華民國就是台灣、台灣就是中華民國是一致。蔡英文與獨派最大合作,可謂是「蔡賴體制」形成,行政院長賴清德多次公開場合宣稱主張自己是「務實台獨工作者」,認為依據《台灣前途決議文》台灣就是中華民國,台灣已經是獨立國家。蔡總統多次為其緩頰,宣稱賴支持認同「維持現狀」的兩岸路線。

二、蔡維持現狀與獨派變更現狀路線之衝突

事實上,蔡英文的「維持現狀」路線,與獨派「變更現狀」路線存在本質性差異,其衝突白熱化難以避免。如果獨派人士找到政治代理人,也就會捨棄蔡英文。就獨派眼中,賴清德這位主張「務實台獨工作者」誠屬最佳人選,然極端台獨主張訴求除非三組總統候選人,否則賴清德參選若無中間選民支持,未必當選總統大位。蔡英文與獨派競合關係,存在幾個層面衝突。

首先,主張維持現狀與變更現狀之衝突。《公投法》修正案中,藍綠政黨試圖改變「鳥籠《公投法》」限制具共識;但針對「領土變更案複決公投」、兩岸政治協議交付公投則不具共識。獨派認為此時正是推動法理台獨的最佳時機,欲儘速三讀;但民進黨團則基於兩岸穩定及傳統價值主張,決定依照憲法規範,避免釀致兩岸明顯而立即的危機。獨派期待藉由主權、領土領域等議題變更,實踐法理獨立目標。藉由推動公投制新憲及台灣名義入聯等正常國家運動,改變兩岸現狀而成區域穩定的麻煩製造者。

由前總統李登輝、陳水扁等所組成激進獨派喜樂島聯盟曾舉辦「全民公投反併吞」活動,呼籲民進黨當局修正《公投法》,達成「獨立公投,正名入聯」目標。激進獨派批評民進黨當侷限制重大政治議題公投;民進黨則批評反併吞活動模糊化選戰焦點,並決議各級黨公職及候選人,不應參加及參與動員。民進黨當局區隔法理台獨、台灣正名運動、公投加入聯合國等政治主張與維持現狀差異,避免「維持現狀」主張被「法理台獨」所模糊化,甚至被誤解為明獨與暗獨、法理台獨與事實台獨匯流。

其次,中華民國事實獨立與台灣法理獨立衝突。蔡英文政府一再宣稱,堅持「中華民國現狀」、「台灣已經獨立」論點;激進獨派卻一再宣稱「中華民國是外來政權」、「台灣尚未獨立」的反論,尤其前總統李登輝一再倡議台灣正名、陳水扁強烈訴求「一邊一國論」,挑戰蔡英文的「維持現狀」主張。民進黨公開主張禁止黨職人員參與喜樂島聯盟「全民公投反併吞」活動,這顯示蔡英文試圖在「維持現狀」與「法理台獨」、台灣正名運動路線間進行關鍵性區隔,確立黨的兩岸政策實質轉型;從追求「台灣法理獨立」走向「中華民國事實獨立」,這與激進獨派追求法理台獨截然不同。

最後,北市長選舉主軸違反「維持現狀」主張。民進黨台北市長參選人姚文智倡議「首都大步走,國家向前行」政策理念,抨擊台北市長柯文哲的「兩岸一家親」言論。台北市長選舉拉高至獨立建國目標,不僅違背民進黨主流思維與現行「維持現狀」主張,也會影響中間選民投票取向,進而波及民進黨地方選情。民進黨台北市長候選人高唱「獨立建國」聲浪凌駕於「維持現狀」,易被解讀為高舉獨立公投,訴求集中於深綠選民,欠缺來自年輕人與婦女的支持。

姚文智在北市長選舉造勢場合充斥「獨立建國」、「國家首都」、「台灣人不是中國人」、「一邊一國」、「建立獨立新國家」等訴求。從地方治理議題,上升到敏感「統獨抉擇」與國族認同議題,恐被認定蔡英文與激進台獨基本教義派匯合,或認定蔡英文就是台獨基本教義派。民進黨在台北市選舉不僅無法凸顯城市治理能力,在政治光譜上凸顯台獨最激進的路線,反促成柯P兩岸路線成為最中間溫和路線。

三、蔡兩岸路線擺盪在維持現狀與變更現狀之間

蔡英文執政以來基於兩岸的和平穩定,與激進獨派維持適當區隔及距離,但仍無法解決兩岸僵局。包括未將「兩國論」納入在《兩岸協議監督條例》;《公投法》未納入獨立公投、領土變更複決、兩岸政治協議項目,避免引發統獨爭論,陷國家安全處於明顯而立即危險狀態;蒙藏委員會事務移撥文化部及陸委會而非外交部;宣稱兩岸關係不是外交關係、兩岸協議不是國際協定;在黨內全代會排除「撤廢中華民國提案」、撤回「東奧公投台灣正名提案」;撤除黨內立委修正憲法增修條文前言「因應國家統一前之需要」提案。

足見蔡英文政府主張維持現狀的戰略定力,避免踩入「法理台獨」的政治風險區。激進獨派推出獨立公投、台灣正名運動,背離蔡當局所主張維持現狀。這顯示台灣內部獨派組成,並非是鐵板一塊,對台灣是否是獨立、或是主權獨立國家,及是否界定中華民國為外來政府,其認知南轅北轍。若蔡英文強力與激進獨派匯流與合作,不僅偏離中間路線,加深中間選民疑慮,導致選票更難以極大化;同時將強化大陸當局對台政策在外交與軍事領域的打擊力度。

蔡英文的兩岸路線,已深深陷入大陸當局威懾壓制及獨派所綁架威逼的「雙重困境」,想要跳脫獨派當選有其困難;但當選後也因獨派掣肘無法解開兩岸僵局,成也是獨派,敗也是獨派。如今為爭取總統連任,祭出強硬兩岸路線不僅無助解開兩岸僵局,反陷兩岸關係的結更難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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