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忠正/禁用華為產品,合乎台灣的利益嗎?

▲華為。(圖/達志影像/美聯社)

林忠正/經濟學博士,曾任立委、金管會委員、民進黨副秘書長、中研院研究員、台大教授。

美國對於華為的通訊設備十多年來一直採取抵制的態度,最近甚至準備直接禁止華為產品,並且強力運作盟邦也禁用華為5G的通訊設備。台灣政府目前則傾向跟隨美國的政策,在三月間開始禁用具有資安疑慮的中國科技產品,當然包括華為的通訊產品。針對這個政策,正反兩方的見解也跟著吵翻天,甚至成為統獨之爭的戰場。

華為是全球最大通訊設備製造商,2018年更取代蘋果公司成為第二大手機供應商,預計2020年可取代三星成為全球第一。華為在5G網路上占有相當優勢,擁有許多5G技術的專利,產品價格又相當低亷。華為目前已經取得30份5G系統的合約,也與許多無線通訊商進行商業測試。在新興市場和歐洲部分地區都擁有忠實客戶,美國的封殺行動確實會影響華為的發展速度,但無法逼它完全退出市場。

美國指責華為出售可幫助中國政府執行間諜活動的產品,因此對該公司提出關於竊取商業機密、妨礙司法等訴訟;但也有不少人認為美國是為了自身通訉產業發展的利益,利用政治和司法手段打壓華為。

在討論華為可不可能淪為中共政權的間諜工具之前,我們必須了解到所有智慧型手機或電腦只要上網,就有可能被開後門,造成資料被暗中偷竊的後果。目前所有防毒或防止駭客入侵的軟體,都是在於防範外來的攻擊,無法防止藏在通訊設備及手機內部的病毒或木馬程式。去年台積電發生大規模中毒當機的事件,損失數億元就不是來自外部駭客的攻擊。

在民主法治國家裏,通訊產業在資安方面都受到雙層的法律規範。第一層規範是直接的法律禁止,民主國家的法規通常禁止通訊廠商違反保障隱私權法律,更不能蓄意在自己的產品內部埋下後門,建立竊取使用者資料的能力。第二層規範則是來自上市、上櫃等公開發行公司的(股東結構、公司組織、財務報表、及公司重大事件等)相關資訊透明化的要求,以及保障股東權益的公司治理制度。因此,這些民主國家的通訊設備和手機產品公司大都不敢違反這些法令制度。

但是,中國在這些方面的法規制度確實和歐美的先進國家不同,加上華為這麼大的公司卻不是公開發行公司。外人完全不知道它的大股東名單,也不知最終受益人是誰?不知道華為的公司治理制度是什麼?更不知道華為有沒有接受政府巨額補貼,而在國際間進行不公平的價格競爭?所以,華為公司是不是像一般追求商業利潤的民營企業呢?還是背負著其他目的或任務的變形「愛國企業」?誰也說不準!因此,美國的國安疑慮也不是沒有道理。華為要從目前的困境中脫身,至少要轉變成公開發行公司或上市、櫃公司,才能脫去神秘的色彩!

假如兩岸關係非常融洽,而且北京對台灣也無併吞的野心(也就是說,來自對岸的安全威脅不再是台灣最重要的考量因素),是不是台灣就應該接受華為及其他有資安疑慮的中國科技產品?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們要了解資安不只是政府部門的問題而已,也是經營民營企業非常重要的一環。如果企業或員工的通訊產品被埋了後門,企業的經營、產品、及技術等機密即使被竊取了也都不知道,那麼企業主和員工所付出的心血都會化成烏有。

所以,資安也是台灣所有企業都應該小心面對的問題。如果不重視資安,企業從商業機密到花大錢投資的技術成果都可能被輕易偷走,甚至會在很短時間內喪失市場競爭的優勢,而被對手打掛!尢其兩岸產業早已從過去的互補轉為競爭關係了,華為帶來的資安問題不單純只限於政府部門的資料安全而已!

目前除了台灣政府各部門每天都有大量來自中國的駭客攻擊之外,不少台灣重要的民營科技公司也同樣遭到為數不少的駭客攻擊。筆者就知道單單是一家上市的台灣民間科技公司,一個月就平均承受了數十萬次的駭客攻擊。俗話說久病成良醫,這家公司在受害多年之後,終於也發展出追蹤駭客來源的技術,它發現最大宗的駭客來源居然是來自對岸的情報及軍事單位。

台灣若禁止華為以及其他中國生產的資安疑慮產品,毫無疑問會招來中國某種方式的經濟報復,最嚴重的情況甚至有可能抵制或禁止進口台灣生產的某些5G相關産品及零組件。不過話說回來,北京也是個聰明、務實的政府,它不會踩痛自己的腳,而去抵制或禁止進口自己不會生產或不成熟的產品。一旦,它自己的產業成熟了,台灣廠商也分不到一杯羹了,因為北京偏愛發展一條龍的民族産鏈,並不歡迎產業的國際分工以及真正的自由貿易。所以,台灣科技產業只有靠努力向前衝,正確的策略和技術領先才是生存之道。

為了保護台灣政府和民間企業的資訊安全,以及台灣產業的技術,特別應該重視台灣經濟主力的科技產業之資安,對於産自中國而有資安疑慮的科技產品,除非本身已經是上市、櫃的公開發行公司、且或像中興通訊已有外部監督機制,否則都應嚴加審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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