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厚之/七藍委挺同賭上政治生命 突襲式的「政治位移」

●單厚之/資深媒體人,曾任職中時、聯合、蘋果、壹周刊、三立新聞網、明日報、TVBS周刊...等多家媒體。

立法院上週三讀通過《司法院釋字第748號解釋施行法》,7名藍委投票支持行政院版,引發藍營支持者強烈反彈,「誰挺同婚票,立委就換掉」的口號在網路上瘋傳,國民黨中常委也揚言要撤銷對挺同藍委的提名。

投票之前,由於民進黨一直算不到足夠的票數,能夠確保同婚法案過關,挺同團體也積極向藍委遊說。最終讓藍營內部鬆動的理由,大致不外「人權不分藍綠」、「必須向年輕人靠攏,拓展未來的選票,政黨才有未來」等等。

本文無意討論挺同、反同的意識形態對錯,單單就藍綠立委在投票前後的思考及作為,討論是否有值得商榷之處。

人權是不是「普世價值」,還是會因政治立場而有別?以美國民主、共和兩黨為例,在「人權」這件事上,就有不同的標準。美國阿拉巴馬州參議院日前才通過全美最嚴格的墮胎禁令,除非孕婦生命出線重大風險,否則即便因為性侵或亂倫而懷孕,都不能夠墮胎。

同樣的,台灣對陸配、外配之間不同的規定,藍營可能認為是歧視,綠營則認為無關人權;年改也是一樣,藍營認為是對退休公務員權益的侵害,綠營則認為是正義。

即便以《司法院釋字第748號解釋施行法》來看,在反同公投通過之後,挺同陣營還曾不斷宣稱「只要立專法就是歧視」,如今卻大肆慶祝專法的實施。人權從來沒有一致的標準。台灣能成為亞洲第一個同婚合法的國家,也正反映了台灣的人權標準「獨步亞洲」。

拓展年輕選票、政黨才能永續,這樣的說法看起來頗有遠見,也很有說服力,但實際上卻未必符合民主政治的原理。民主政治的基礎,就是每個人都能找到代議士代表自己的利益、代表自己的價值,年輕人與老人同樣都是一票,都需要被代表,更遑論年輕人也不是百分之百挺同。

「民主黨」有民主黨的堅持、「共和黨」有共和黨的價值,沒有人能夠橫跨政治光譜的兩端,把所有價值都通吃的。在政治實務上,政治人物違背黨意,絕對不是普世價值之類的高尚理由,反而是選區利益、選票價值。例如,美國農業州的議員,就會堅持自己州的利益;雲林、嘉義等農業縣的立委,也會捍衛農民、農業的權益,甚至遭受黨紀也在所不惜。

挺同藍委當然可以說,自己是基於人權、基於信念,也沒有違背當初競選時對選民的任何承諾,況且國民黨團並沒有一致的立場,也沒有祭出黨紀。但毫無疑問的,這7名藍委在這件事情上,是在「政治光譜」上做了很大的位移。

這個位移的本身,代表擁抱新的價值、新的選民,當然也同時就放棄了一些原本的選民。所以才會在藍營內部引發如此之大的反彈,也才會有挺同陣營宣稱要自己組黨,來承接這些「不被代表」的民意。

政黨本來就要與時俱進,在政治光譜上做適當的位移也是常有的事。例如現在的民進黨跟原本的急獨主張已有相當的不同,現在的國民黨也早就不追求統一。但在光譜上的移動,必須要有一個漸進跟溝通的過程,不可能一蹴而及,否則就會變成「突襲」選民。

以這次的狀況來說,7名挺同的立委有4人是不分區、5人是黨團幹部,這些人除了許毓仁多次表態挺同之外,其他人事前有沒有在黨內提出討論、尋求共識、促成黨團一起支持「進步價值」?還是遮遮掩掩、不敢公開表態,只希望鋒頭趕快過去?事發至今,也只有林奕華一個人,在臉書上公開發文,向選民解釋自己的想法,好歹有點敢做敢當的樣子。

反觀民進黨投下棄權、反對的立委,若從人權觀點來看,或許會覺得他們為了選票而屈服;但若從政治的觀點出發,他們好歹事前都已經對媒體、黨內充分表達自己的立場,讓黨跟選民可以預測自己的行為,相對是負責任許多,也自然就沒有這麼多的爭議跟批評。

這7名藍委,在人權、價值方面或許可以拿高分,但從責任政治、政治道德的角度來講,很明顯是不及格。至於這樣的政治位移,究竟是真能拓展選票、開創明天,還是進步、傳統兩頭落空,明年1月就會知道。如果進步選民真的欣賞這樣的行為,千萬要保護好他們,不要只是嘴上說說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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