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放美豬美牛》藍弋丰/食安要回歸科學理性 唾棄恐慌炒作

我們想讓你知道…談判時,美方提出台灣豬農偷用各種比萊克多巴胺更不適合的瘦肉精,舉證歷歷,台灣代表啞口無言。

● 藍弋丰/專欄作家、台大醫學系畢業

國家戰略以現實為本,人民福祉以事實為本。

美豬經過多年再度重啟開放,執政黨已經在野,在野黨已經執政,兩黨全數「昨是今非」,都在拼命否定過去的自己,讓人民看破手腳:一切都是只為政治鬥爭,為反對而反對,當年所說的話斬釘截鐵,卻毫無根據可言,日後還自己隨意推翻。

兩黨實在都應該有更好表現,民進黨若能為過去惡意塑造恐慌盲目反對而道歉,並承諾未來絕不再犯,相信現在推動開放阻力會更小;國民黨若能堅持昨是今是,稱民進黨終於承認當年國民黨的政策,不僅有面子,也更能凸顯自己過去是對的。但顯然兩黨都沒有政治智慧,一心只有政治鬥爭。

▲ 藍弋丰認為,應從科學理性看待美豬牛進口問題,而非隨民粹民族主義起舞。(圖/東方IC)

美豬問題根源:人民福祉思維混亂不清

站在人民的角度,我們該如何看待美豬問題,不隨著政客操弄起舞。其實道理很簡單,就是兩句話「國家戰略以現實為本,人民福祉以事實為本」。

國家戰略以現實為本,為了國家戰略利益,表面上說的一切都只是藉口,甚至是徹底的謊言,譬如美國發動二次波灣戰爭,主因是第一次波灣戰爭沒能消滅海珊的主力部隊,使得重要盟國沙烏地阿拉伯、科威特仍然每天提心吊膽,擔心坦克部隊鋼鐵洪流席捲而來,美軍也得大量駐紮在中東監視,為了一勞永逸解決問題,入侵伊拉克勢在必行,這是個現實問題。

至於事前聲稱海珊擁有大規模毀滅性武器,只是用兵的藉口,事後根本也找不到,也就說好不提了。

然而,關於人民福祉,卻是要以事實為基礎,不是喊喊空話口號,或是為了民粹或民族主義胡亂找藉口,對大眾濫用欺騙手段。要研究清楚到底實際上的影響,才知道如何追求國民最大福利。

美豬問題的根源,就在於國家戰略與人民福祉的思維混亂不清。


▲ 美國長年來要求台灣軍事預算達到GDP 3%以建立自保能力,台灣從未做到。圖為美國海軍史塔森號驅逐艦。(圖/達志影像/美聯社)

台灣自衛須仰賴美國

就國家戰略而言,台灣自第一次台海危機,也就是大陳島、一江山戰役,以及第二次台海危機,也就是所謂823砲戰以來,從來都是靠美國軍事力量的保護,而日本是美國戰後亞洲的戰略中心,過去國民黨時代的黨國教育也強調「花綵列島」,在美國亞太戰略上就是「第一島鏈」,冷戰結束後美國最大假想敵逐漸轉為中國,從「亞太再平衡」到「印太戰略」,台灣的生存空間,仍是與美國在亞洲設置的包圍網緊緊相繫,與美日綑綁為命運共同體。

美國長年來要求台灣軍事預算達到GDP 3%以建立自保能力,台灣從未做到,蔡英文總統第一任最後才勉強提升到2%出頭,其結果就是台灣連自衛都必須仰仗美國:歷次漢光演習,台軍的演習目標都只是撐到「美軍來援」。

馬英九時代認為兩岸和平不用動武,國軍的任務只要救災,因而軍備廢弛,漢光演習兵推曾推演出一天內就遭奇襲成功,根本撐不到美軍來援的糗態,雖然馬英九出了名的親中,但是仍然為此震怒,結果國軍只好偷偷修改參數,改到可以撐到美軍來援。這次不愉快經驗,恐怕就是日後馬英九會說出投降論調的原因。


▲  前總統馬英九日前表示,蔡英文不斷親美,選擇錯誤的國家路線,是把國家推到戰爭邊緣,被批評是投降主義。(圖/記者李毓康攝)

台灣經濟戰略危機:外貿過度依賴中國

就經濟戰略而言,台灣當前經濟戰略上的最大危機,就是4成外貿過度集中於中國,必須分散,這跟親中與否無關,就算中國變成是友好的民主國家,貿易如此集中在一個國家,仍是極大的風險,例如中國發生經濟崩潰,或是如此次疫情封鎖的狀況。

台灣當前最重要的經濟戰略就是要降低對中貿易比重,分散經濟風險,要達此目標,加入CPTPP勢在必行,然而,加入CPTPP最大的阻礙,就是毫無道理的民粹抹黑美豬,以及反對日本食品進口,美日談判官員,對此都是恨得牙癢癢的。

所以就國家安全、經濟戰略來說,開放是必然的,根本不需要討論。

▲根據美國疾病管制局資料,全美僅有發現4例因吃美牛染狂牛症的案例,其中有三例是境外移入。(圖/示意圖/Pixabay)

美國狂牛症遭誇大

那人民福祉呢?人民福祉要以事實為基礎,不是鼓吹民粹、民族主義,發動恐慌,滿口保護人民,卻實際上只想著如何政治炒作。

就以過去開放美牛來說,當時民進黨在野,對於「狂牛症」──學名是「變異型庫賈氏症」──大肆塑造恐慌,聲稱只要沾到一丁點美牛,台灣土地就會永遠沉淪,還說成任何想進口美牛的都是台灣的罪人。國民黨當年在美國壓力下仍然開放,至今,台灣根本沒有任何狂牛症案例。

不說台灣,就是美國本身,根據美國疾病管制局資料,全美僅有發現4例,其中後三例都判斷是境外移入,真正有可能在美國染病的只有第一例,而第一例其實也是英國人,青少年時才搬家到美國,在美居住不到9年。全美國每天這麼多人吃美牛,結果至今只有一起責任不明的病例。

這是因為1996年發現狂牛病感染人之後,各國就禁止牛羊肉骨粉餵牛,也就斷絕了狂牛病可能的發生管道,其次是日後研究認為,只有某些特定基因族群才容易感染。

英國當年受狂牛病汙染的牛肉總消費量相當高,研究認為每2000個英國人中就有一人身上帶狂牛朊毒體,以英國人口計算比例,應該要有3萬名病例,但其實只有170人。最終全球總計只有200多例,可說因狂牛症而死的人,遠遠少於純粹大吃牛肉吃到過胖、三高,因而中風或心臟病而死的人。

民進黨在野時瘋狂鼓吹反美牛的結果,徒然害得台灣人有7年吃不到美味的美牛,餐飲業因此受到影響,更造成美國於2012年認為國民黨是較負責任政黨而傾向支持馬英九,成為蔡英文最終敗選的原因之一。

▲好市多販售的牛排是許多饕客的最愛。(圖/資料照)

救命藥物「乙型受體素」 微量殘留超危險?

至於「瘦肉精」藥物,那與真的會致命的狂牛朊毒體,更根本不可相提並論。

所謂瘦肉精,主要指學名萊克多巴胺等藥品,屬於「乙型受體素」,一般人看到一堆多巴胺、受體素,看也看不懂,就覺得很恐怖,於是當年在野的民進黨利用此點惡意鼓吹,恐嚇人民稱這是不得了的「毒」,結果如今風水輪流轉,業報返還,通通打到現在執政的自己,輪到國民黨拾人牙慧,拿民進黨當年的惡意宣傳來為反對而反對。

其實乙型受體素是救命藥物,這類藥物的作用是刺激交感神經的作用,交感神經在人體的作用是讓人在遇到緊急情況的時候提升體能應對危機,因此此類藥物可以強化心臟輸出,用來作為強心劑;可以減少腺體的分泌、讓平滑肌放鬆,用來作為氣喘用藥(衛福部官網本身就把乙二型交感神經興奮劑列為氣喘用藥),或是作為安胎藥(作用於子宮平滑肌)。

(所謂「乙型」是因為分為交感神經受體分為甲乙兩大類,甲又分為甲一型、甲二型,乙又分為乙一型、乙二型、乙三型。多數氣喘用藥、安胎藥為乙二型。萊克多巴胺可同時刺激乙一型與乙二型。)

刺激交感神經,自然的作用就是會提高警覺與專注,有人因此會覺得焦慮,為了增強心臟輸出而心跳加快,有人會因此偶有心悸,把這些作用都稱作是不得了的「毒」,若要比照辦理,咖啡因也有提神作用,因此也會在部分人身上造成焦慮、心悸,但是我們會把咖啡說成是一丁點都不能沾的「毒」,禁止所有咖啡進口,包括含咖啡因飲料譬如可樂?若有人這樣主張,肯定是一大笑話。

乙二型交感神經興奮劑是每天台灣氣喘病患都在用的藥,噴一劑,比吃豬肉的殘留進入體內的還多出甚多,更別說口服用藥,吃下一顆,總劑量不知是吃下幾百年的美豬殘留量,如今卻把美豬的殘留量都說成超毒超危險。

台大婦產名醫施景中就在臉書上發文感嘆,產科常用安胎藥妳得寶(Yutopar)就是一種乙二型交感神經興奮劑,在這樣的瘋狂鼓吹下,會不會病人都不敢吃藥了?

這些藥物都是在直接用於人體的作用劑量下都還是安全藥物,才能得到FDA通過,何況只是殘留的微量劑量。

▲ 藍弋丰指出,高雄人過著買水的生活,主因之一就是高屏溪上游有許多養豬業者,其中部分汙水處理不完善。(圖/資料照)

豬農是台灣非保護的神主牌?

這時又會有人提出歐洲禁止「瘦肉精」,這就回到「國家戰略以現實為本」,歐洲之所以對美國各種食品吹毛求疵,完全是因為堅信固陋的貿易保護主義,現實上歐洲備受保護的低效能農牧業,完全無法與美國競爭,只好訴諸各種非經濟貿易障礙繼續保護,為此什麼藉口都可以使用。但台灣以商立國,經濟戰略上固守固陋的保護主義,勢必遭貿易夥伴報復或至少疏遠,現實嗎?

豬農又到底是多少人、多重要,是台灣非得保護的神主牌?根據《農業統計年報》,台灣農林漁牧就業人口只有50.3萬人,其中養豬到底有多少?根據農委會資料,台灣養豬家數總計6,137戶,根據《107年主力農家所得統計表》,養豬戶每戶平均就業人數為3.14人,以此相乘,推估全國養豬就業人數總計約2萬人,這2萬人比起全部2300萬台灣人特別重要?難道是貴族中的貴族?

或是養豬業是不得了的糧食戰略產業,需要絕對自給?根據《107年主要畜產記帳與收益分析》,養豬成本有高達62%是飼料費,15%是幼畜費,而飼料之中相當大比例從美國進口,這樣到底有無增加台灣的糧食自給率,有減少台灣糧食對美依賴?還是不如直接進口美豬?

部分不肖養豬業者過去還是環境污染的一大原因,以高雄市而言,長年來水質為市民詬病,高雄人至今過著要買水的生活,自嘲「次等公民」,主因之一就是高屏溪上游有許多養豬業者,其中部分汙水處理不完善,使得高屏溪水質嚴重污染。豬農特別重要,高雄市民連喝口乾淨的水的權利都沒有?


▲ 全國養豬就業人數約2萬人。(圖/保證責任花蓮縣肉品運銷合作社提供)

台豬無毒?多少豬農偷用瘦肉精

至於聲稱台豬無毒、美豬有毒,所以是「保護消費者」,這種自欺欺人的可笑論調可以休矣。此次美豬為何非得開放,談判時,美國代表提出台灣豬農偷用各種比萊克多巴胺更不適合使用的瘦肉精,舉證歷歷,台灣代表完全啞口無言,毫無辦法回應。而瘦肉精還只是台豬最微不足道的問題。

台灣養豬規模大小落差甚大,養豬戶良莠不齊,有相當優秀者,也有問題重重者,部分不肖養豬業者濫用抗生素情況極為嚴重,是台灣病菌抗藥性普及度世界第一的元凶之一,台灣市井早就口耳相傳不要吃豬肝豬腎,主婦聯盟等團體過去經常控訴市售台豬充斥抗生素與各種藥劑殘留,包括為了治療跛腳、關節炎、皮膚病、豬削瘦,使用抗組織胺與類固醇。

除了藥劑殘留問題,更長年都有不肖業者把病死豬肉送往加工,或是流入夜市小吃攤的疑慮,過去新聞屢有報導。

如今卻為了民粹反美與民族主義自我吹噓,說成台豬絕對安全,美豬就是有毒,過去嚴重問題都說好不提,還有人稱小吃攤會用美豬所以不能吃小吃了,事實上,美國對食品安全的嚴苛要求程度遠遠高於台灣,要是真的小吃都改用美豬,還比較安全。

▲ 根據農委會資料,台灣養豬家數總計6137戶。(圖/宜蘭縣政府提供)

食安應回歸科學理性

民進黨過去把瘦肉精污名化為一點都沾不得的「毒」,藉此抹黑美豬以攻擊國民黨,純粹只是見獵心喜以為恐慌炒作可得政治利益,毫無政治良知與為台灣與為人民的心在內,結果惡有惡報,連美國都得罪,導致敗選,如今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但是當年的惡行,留下後患無窮,包括至今為美豬辯護永遠扭扭捏捏,無法面對昨非今是,面對國家戰略也不敢大聲主張,竟然說「沒換到什麼」。

為反對而反對,可以休矣,食品供應與安全,應回歸基本的科學理性,唾棄恐慌炒作,更不應該發動民粹民族主義。

針對台灣養豬業,應該更積極管理,標示出真正安全的台豬,突顯出優秀者,淘汰不肖業者。

豬肉有沒有毒,本來就是在於業者良心、務實管理:經常性地進行詳細的殘留量檢測抽查,而不是只看出產地了事。科學治國,才是全民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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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弋丰專欄

藍弋丰專欄 藍弋丰

●藍弋丰/台大醫學系畢業,從事翻譯、圖文創作、業餘歷史研究,以及產業研究,主要關注生醫、能源,以及內容產業。現任台灣民眾黨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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