紓困之亂》李沃牆/巨額紓困債務風險攀升 恐陷二度衰退深淵

●李沃牆/現任淡江大學財務金融學系專任教授及兩岸金融中心副主任,亦為富華創投及兆豐第一創投董事、品豐投顧榮譽顧問。

近日,台灣正上演「萬元紓困之亂」,全台各地擠滿詢問與申請人潮,民眾怨聲載道,逼得行政院長蘇貞昌公開滅火道歉。姑不論政府大肆撒錢紓困,速求績效是否符合公平、效率。然而,天下沒有白吃午餐;巨額紓困的結果必然增加財政赤字,導致債務風險急速上升。有論者揶揄地指稱:「全球債務飆升像精神錯亂」。

根據國際金融協會(IIF)最新公佈的報告顯示,全球累積債務與GDP的比率在去年已達到322%,總規模達255兆(美元,以下同)。其中,發達市場的債務水準達到了GDP的383%,總規模達184兆;而新興市場的債務規模超71兆,為GDP規模的222%。在新冠肺炎全球大流行下,估計各國已撒下超過8兆美元的救市及紓困巨資,今年首季累積債務將上升至257兆,將達GDP的342%,恐讓衰退的經濟雪上加霜,不容小覷。

▲川普參訪投入n95口罩生產的漢威聯合(Honeywell)。(圖/路透)

美中日債務居高不下 抑制經濟成長動能

美中日是當今全球前三大經濟體,其債務總量也不遑多讓。川普政府在3月推出史上最大的2.2兆美元紓困案後,後續還擬端出新的救市及紓困方案。美國國會預算辦公室(CBO)於4月24日提出預警,在政府不斷擴大支出情況下,今年度(9月底止)聯邦赤字恐怕暴增3倍至3.7兆美元,將締造歷史新高紀錄。

根據美國最新的國債鐘顯示,截至今(2020)年5月7日已累積至25兆,占GDP總額的117.19%。而聯邦預算赤字已高達1.9兆,打破2008年10月到2019年9月寫下1.41兆赤字的紀錄。

究其因,美國國債及財政赤字增加主要來自於企業大減稅、失業保障金額上升、國防、醫療保險和公債利息支出不斷擴大以及巨額的財政紓困等政策。高盛預測,若持績擴大紓困預算,則美國本會計年度聯邦政府赤字將逾3.6兆美元,與CBO的預估接近。除國債外,Q1家庭負債總額增加至14.3兆,也創下史上新高;遠較2008年Q3時的高峰(12.68兆)高出12.8%,將抑制未來的消費及經濟成長。

中國大陸為因應美中貿易戰衝擊,於2019年採取較以往更為積極的財政政策,單是減稅降費的規模就超過2兆(人民幣,以下同),另擬加快地方債發行以用於地方基礎建設。不僅發行時間早於往年,發債規模也更大,預估至少達4.5兆元。地方債雖可提供地方政府帶來穩定的資金來源,減少地方政府支出和收入的資金缺口,但債務累積將上升。

▲中國經濟受到疫情重創。(圖/新華社)

另一方面,為保GDP增長,中國地方政府在近10年間不斷舉債、投資基建,僅2020年就有2兆債券到期。再加上肺炎疫情重創經濟,企業倒閉不計其數,失業人口大增,各地政府財政減收增支的壓力倍增,財政赤字惡化。

今年為因應疫情衝擊及確保全年經濟社會發展目標,財政政策將更擴張,與疫情直接相關的財政減收增支將達到1.09至1.45兆,財政赤字率有可能首度突破3%。而香港經濟受疫情影響,在強力紓困下,財政赤字也史無前例地增加2,766億元港幣;若經濟成長持續惡化,則赤字還會上升。

尤有進者,香港今年首季GDP年減8.9%,創下有紀錄以來最大跌幅。從去年6月引爆的「反送中」加上今年的新冠疫情影響,香港經濟已是連續三季衰退,較2000年亞洲金融風暴,及2008金融海嘯期間更差,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至於第三大經濟體的日本,截至去年底的政府債務占GDP比重已接近250%。如今疫情重挫日本經濟,安倍於4月7日針對東京都、大阪府、福岡縣等7都府縣發布緊急事態宣言;並同時宣布實施規模高達108兆2,000億日圓的緊急經濟對策,金額相當於日本GDP的2成。遠較2009年4月全球金融海嘯時所祭出的規模56兆8,000億日圓為大,徒增政府債務;日本也將進入失落的三十年

▲義大利脆弱的經濟在疫情下更雪上加霜。(圖/達志影像)

新興市場債務危機升高 貨幣貶值成不定時炸彈

英國《經濟學人》智庫(Economist Intelligence Unit,EIU)提出警告,疫情重災區的義大利和西班牙等南歐國家,原財政情況已相當脆弱、如今又受重擊,發生債務危機的機率上升。另新興市場原本債台高築,再加上疫情影響,財政愈加惡化。

據估計,新興市場在此次疫情遭受的總損失,可能比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1998年的亞洲金融風暴及1980年代中南美洲的債務危機更嚴重。牛津經濟研究院(Oxford Economics)的調查數據顯示,自2007年以來,新興市場公共與民間債務總額已增加數倍,占全年經濟產值比率從大約70%躍升到165%。看來,新興市場債務危機,加上貨幣貶值,早已成為一顆不定時炸彈。

▲全世界都在紓困,台灣也不例外。(圖/行政院提供)

台灣整體債務占比上升 舉債撒幣債留子孫

台灣在防疫紓困方面,立法院最早通過規模600億元(台幣,以下同)的「中央政府嚴重特殊傳染性肺炎防治及紓困振興特別預算案」,針對受嚴重特殊傳染性肺炎影響而發生營運困難之產業、事業、醫療機構及相關從業人員,得由目的事業主管機關予以紓困、補貼、振興措施及對其員工提供必要之協助。

接著,行政院又通過「新冠肺炎特別條例修法」草案,擬加碼對受害企業及個人紓困。這二階段的紓困總規模已達1.05兆元,約占GDP的5.5%,包括特別預算2,100億、移緩濟急與各部會基金1,400億元、可融資額度7,000億元;在追加財政預算下,赤字及債務亦將上升。

筆者自行統計,台灣近9年(2010~2018)的平均財政赤字率約1.4%,遠低於3%的國際警戒線,中央及地方總債務(不包括軍公教退休金的隱藏債務),占GDP比例約36.7%,其實都不算高,也在法定範圍內;但增加預算、舉債的結果,只會債留子孫。根據財政部截至4月底的國債鐘顯示,台灣每人平均負債23.6萬元,對於剛出社會或將進入職場的年輕人來說,還沒有收入就要負債,還要還學貸;未來若買房則增加房貸;以及面對人口老化,扶養比上升的困境,揹債的日子會愈來愈不好過。

綜合言之,全球各國為緩和新冠肺炎疫情對經濟的衝擊而推出巨額紓困措施,債台愈築情況愈趨嚴重。一方面,爆發債務危機的風險升高;另一方面,也可能讓一些國家陷入二度衰退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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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沃牆專欄

李沃牆專欄 李沃牆

現任淡江大學財務金融學系專任教授及兩岸金融中心副主任,亦為富華創投及兆豐第一創投董事、品豐投顧榮譽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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