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競/種族歧視抗爭蔓延全球 砍銅像能獲救贖?

我們想讓你知道…將所有情緒投射在那些歷史人物雕像上,不論是將其汙損或是砍殺,能夠獲得真正心靈救贖與從罪惡負債中解放嗎?

● 張競/中華戰略學會研究員

5月底,美國爆發出警察執法不當造成嫌犯致死事件,但因當事者為有色人種,從而引發社會示威抗爭,迅速擴散至數十個州多個城市,過程中尚且發生警民衝突活動失序,參與活動者趁機搶劫掠奪現象。

不滿種族歧視 歷史清算砍銅像

隨著抗爭活動熱度升高,滋事者開始進行歷史清算,針對曾經抱持過種族主義思維,本身亦曾經參與蓄奴,並對北美原住民施加過暴力壓迫,但卻在西洋主流史觀中,被定位為發現美洲大陸之哥倫布;有兩座哥倫布銅像分別在波士頓遭致砍頭,以及在維吉妮亞州里奇蒙市遭到拆除、火焚並且棄置湖中。而維吉妮亞州政府面對社會壓力,亦不得不宣布將拆除南北戰爭中,南方名將羅伯李(Robert Lee)銅像,亦是因為其曾涉及支持蓄奴歷史所致。

特別值得注意的是本次美國抗爭活動所採用「黑人的命也是命」(Black Lives Matter),其實並非新創。

2015年時,波士頓此座哥倫布銅像底座,就遭人使用噴漆書寫過此字樣。

同樣更早在2006年,此座銅像就曾經被砍斷頭部,本次破壞事件只是捲土重來,對上特定抗爭標的物,延續以往反殖民與反蓄奴抗爭活動。

▲6月初,全美為非裔男子佛洛伊德(George Floyd)之死掀起抗議浪潮。(圖/路透)

美國抗爭延燒英國 邱吉爾遭指「種族歧視」

不過沒有想到美國此種自發性民權抗爭現象,居然能夠跨境蔓延,遠在歐洲英國南部布里斯托,當初主導黑奴交易,積極涉入英國「皇家非洲公司」(Royal African Company)從事販奴、糖業、布匹、酒類等殖民經濟活動,在歷史上留下人類最醜陋三角貿易奴隸交易歷史,儘管透過慈善事業經營社會聲譽,希望漂白種族剝削惡名,但卻仍然聲名狼藉之巨商科爾斯頓(Edward Colston)銅像,就成為抗爭活動核心標靶。

同樣在倫敦,抗議群眾則是直指英國近代歷史英雄象徵邱吉爾,譴責其為種族主義者,並涉及種族歧視活動。

但此種舉動卻引發英國民族主義者反彈,最後雙方勢力在倫敦街頭交鋒,警察夾在其中希望穩定秩序,最後還是被搞到焦頭爛額。

其實遠在本次群眾示威抗爭事件前,2015至2016年間,英國名校牛津大學校園內就曾以「羅德雕像必須倒」(Rhodes Must Fall)為名,掀起拆除英國殖民產業鉅子羅德(Cecil Rhodes)銅像抗爭;儘管最後結果是不了了之,銅像獲得保留,但卻引發相當程度社會覺醒。

▲ 倫敦邱吉爾銅像遭塗鴉「種族主義者」字樣。(圖/路透)

上萬法國人重炒2016舊案

法國人在此場種族主義抗爭風潮中亦未缺席,巴黎冒著疫情爆發威脅,超過上萬群眾走上街頭,則是拿出本身2016年案例舊事重提,同樣是在警察執法過程喪命黑人男性提拉歐雷(Adama Traore),被抗爭者作為凝聚群眾情緒之精神標的。

活動過程中,自然是會跨海聲援美國佛洛伊德案件;但整個活動過程,卻是始於穩定平和理性訴求,最後仍然終於衝突暴力鎮壓收場。

▲ 法國「反種族歧視」6月6日示威遊行。(圖/達志影像/美聯社)

討伐剛果殖民史 比利時國王銅像遭破壞

同樣在比利時,曾經以極度殘酷非人手段,壓榨奴隸進行採礦與種植橡膠,寫下最為醜陋剛果殖民史之比利時國王利奧波德二世(King Leopold II),自然亦無法倖免於歷史清算浪潮,不但銅像亦是遭致汙損破壞,年輕世代更是強烈要求拆除此種代表歷史汙點之精神象徵。

數千紐西蘭人表態 挺美國抗爭活動

而遠在大洋洲之紐西蘭,數千民眾在奧克蘭美國駐外館處單膝下跪示威抗議,而群眾在基督城與威靈頓則是走上街頭遊行,表態支持美國抗爭活動,相對上算是穩定並未爆發衝突。

不過紐西蘭本身亦有種族問題,當地土著對於此種現象冷眼旁觀,雖然未曾積極表態,但是社會暗潮起伏,還是讓人捏把冷汗。

▲ 今年1月26日適逢澳洲國慶,上千澳洲人為原住民所受的迫害上街抗議。(圖/達志影像/美聯社)

不滿原住民被迫害 澳洲庫克船長銅像遭污損

同樣在澳洲則是英國探險家庫克(James Cook)船長銅像遭致汙損,同樣亦有數千民群眾在雪梨走上街頭,藉由聲援美國佛洛伊德之死,表達對澳洲本身原住民在警方執法過程中,遭受不當虐待迫害人權不滿情緒。

整個示威訴求針對「白人至上、種族主義以及警方暴力」三個面向,活動過程展現出社會覺醒強力動能,未來很有可能成為澳洲內部重要政治議題。

破壞歷史人物雕像 能獲得救贖?

從前述種族歧視抗爭示威能夠跨境蔓延,在不同西方國家產生社會覺醒,並且進行歷史清算現象,確實值得吾人思索反省。

人類歷史發展經過諸多不同階段,不同民族、人種、社群、宗族與教派間之衝突鬥爭壓迫不斷重演,儘管西方殖民蓄奴歷史相當不堪,但回顧歷史,又有那個文明興盛與帝國霸業建構過程,能夠是完全清清白白,沒有幹過慘絕人寰之骯髒事呢?

雖然舊歷史來說,只要走過必然留下痕跡,但所有今日當權者,總是在竄改昨日歷史,以便鞏固明日權力。所以人類對於歷史之詮釋與覺醒,永遠是會不斷地擺盪與清算,但是將所有情緒投射在那些歷史人物雕像上,不論是將其汙損或是砍殺,能夠獲得真正心靈救贖與從罪惡負債中解放嗎?恐怕真正答案是相當殘酷,所有自欺欺人最後都會發現是場白費力氣空忙一場。

人類集體瘋狂 迫害者無罪惡感

人類或許會做錯事,但是不會去做沒有道理的事;回想諸多慘絕人寰屠殺種族滔天大罪,其實都是人類社會集體瘋狂結果所致,納粹德國整個屠殺猶太人與其他種族過程中,為何參與者當時都沒有任何罪惡感?

當年在販賣黑奴三角貿易中,更有不計其數者參與其事,在歐洲匯集街頭要拆毀銅像者,若是理解到其先人亦不無可能身為共犯涉入此貿易,又豈能理直氣壯,自認本身站在道德制高點上?

聖經約翰福音第8章第7節:「你們中間誰是沒有罪的,誰就可以先拿石頭打她。」或許是歐美此番針對種族問題社會覺醒浪潮中,針對歷史人物要拆銅像時,必須先要反省思考,當年在歐洲殖民海外販賣黑奴集體瘋狂浪潮下,隨波逐流順勢而為者,並不會覺得本身所為是罪惡。

但是話又要說回來,要能成為先知,抗拒社會集體瘋狂共識,為信念付出生命代價者,其實亦不在少數;人類歷史價值反覆翻騰,蓋棺亦難以論定,千古亦有可能翻案,真是值得為此擲筆三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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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競專欄

張競專欄 張競

中華戰略學會研究員。中華民國榮民,曾任海軍中權軍艦艦長,美國海軍戰爭學院績優畢業,英國赫爾大學政治學博士,目前在大學執教國際關係等政治學門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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