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競/川普自德撤軍 價碼高於價值

我們想讓你知道…美國要維持其國際社會領導地位,必須藉由盟友扈從支持,所以在海外駐軍分攤費用協商時,雖然表面上姿態甚高,但各地主國心知肚明,華盛頓是還沒到能夠完全撒手不管地步。

▲川普對於駐外美軍的軍費分攤議上態度非常強硬。(圖/路透)

● 張競/中華戰略學會研究員

美國國防部於7月29日對外宣將自德國撤離12000名美軍,其中有5600名兵力將移防其他諸如比利時、波蘭與義大利等歐洲國家,同時亦有6400名兵力將先調回到美國,作為日後輪調至東歐或是全球各地短期駐防兵力;美軍歐洲司令部亦將從德國搬遷至比利時,整個兵力重新佈署雖然仍處於計劃作為階段,但可望在數周內開始執行初步行動。

美軍此項兵力部署調整計畫其實業已討論甚久,但整個過程牽扯到華盛頓與柏林對於分攤駐軍費用無法達共識,美國本身全球軍力部署需求考量,更還涉及北約各個盟國本身政治算計,以及美軍能否支應撤軍與兵力移防所需之預算需求。

美國自二次大戰結束後,由於當時必須因應冷戰蘇聯對外擴張,因此在全球各地廣設軍事基地,美軍海外駐防成為常態,但亦因美國軍力活動範圍涵蓋全球,從而順利鞏固美國全球霸主領袖地位。

在當時美國國力超強經濟富裕,因此能夠積極承擔海外駐軍費用,所以能與各方維持極為穩定盟友關係。但是經過冷戰時期以及冷戰結束後,美國涉入全球多項征戰行動,再加上美國經濟表現不算理想,政府支出與對外貿易兩項赤字,更讓華盛頓阮囊羞澀,無力再慷慨負擔海外駐軍費用,因此不得不向駐在國政府伸手,由其提供預算支應美軍駐防相關配套經費。

▲近日美國陸軍報告指出在印太戰略布局下「駐韓美軍不必要」。(圖/翻攝U.S. Forces Korea)

目前除德國外,日本與南韓亦是在分攤美國駐軍費用上,與川普政府爭執不下,特別是川普本人所擺出強硬姿態,以及整個費用增長幅度,確實是讓東京與首爾都無法接受,因此美國從德國撤軍,是否是刻意向日本與南韓政府展現美方決心,是否將產生連動作用,確實是目前針對此項議題,各方政治評論者與軍事觀察家尚無法確認之政治效應。

不過就歐洲與東亞來說,德國所面對之戰略環境與日韓所處東北亞狀況差異甚大,當事者對於潛在威脅所採取應對策略亦迥然有別,因此未來華盛頓與該兩國應對模式,恐怕未見得能夠援引德國同樣方案。此外由於東京與首爾之間存在著歷史矛盾關係,再加上美國全心全力要因應中國大陸區域影響力增強之權力爭鬥,所以未來與該兩國協商駐軍費用之發展軌跡,恐怕亦會呈現不同樣態。

其實在前述思考過程中,多半都是在分攤駐軍費用之價碼上打轉,協商過程折衝樽俎錙銖必較時,都是從經濟或是預算面向來考量問題;甚至還包括各方領袖間意氣之爭,甚至語帶機鋒針鋒相對場景,都會變成媒體報導與評論之素材,但是美軍在海外駐防所能產生之戰略價值,以及如何讓駐軍規模以及作戰序列,成為能夠發揮應有戰力之兵力編組,往往就是乏人討論,無法成為議題焦點。

▲美軍約從德國撤出三分之一的兵力。(圖/達志影像/美聯社)

為何會產生如此漠視實質戰力與兵力編組之價值,反而會將協商焦點搞到分擔駐軍之價碼呢?其實問題癥結在於兩個因素;首先是美國駐軍地主國目前無法感受到任何立即與嚴重之軍事威脅,至少沒有像是冷戰時期隨時可能會爆發全面軍事衝突;所以各個地主國在能夠好整以暇地與美國討價還價。

其次就是美軍本身維持涵蓋全球無所不至之機動能力,所以美國在各地主國駐軍就數量與編組來說,僅是為因應日常性軍事勤務需求,並且維持最低限度立即應變戰力。

假若真是要發生全面衝突,在獲得預警階段,美國就會開始增援兵力加強防務,以便獲得足夠作戰實力來因應危機。因此各國平日就樂得降低美國駐軍數量,透過精打細算來維持最低兵力數額,但卻又能在同時維繫住美國駐軍之戰略嚇阻效果,並且運用美國駐軍當作危機時必然會捲入衝突之人質,讓美國必須保持其提供防禦支援,或是履行共同防禦條約義務之承諾。

正是因為美軍在危機發生時必然會現身援救,更使得美國海外駐軍地主國有恃無恐,亦讓美國在與其談判分攤駐軍費用時,難以獲得較有利之談判條件。川普本身對此感到惱火,但除以惡言相向並語出威脅外,其實是無法突破此種結構性之困境。美國要維持其國際社會領導地位,必須藉由盟友扈從支持,所以在海外駐軍分攤費用協商時,雖然表面上姿態甚高,但各地主國心知肚明,華盛頓是還沒到能夠完全撒手不管地步。

展望未來,假若美國海外駐軍地主國無法認同其正面對嚴重威脅,必須不計代價留住美國駐軍,才能保障國家安全,否則必然不願被華盛頓予取予求,此種漫天開價就地還錢戲碼還是會不斷上演。當各國與美國在駐軍費用協商上,聚焦在價碼而非價值時,講起來還真是大國強權必須面對之悲哀與無奈,富國強兵是歷史強權崛起通則,當囊空如洗室如懸罄之際,就必須要看人臉色;床頭金盡情緣兩斷,絕對不會讓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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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競專欄

張競專欄 張競

中華戰略學會研究員。中華民國榮民,曾任海軍中權軍艦艦長,美國海軍戰爭學院績優畢業,英國赫爾大學政治學博士,目前在大學執教國際關係等政治學門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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