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榮女大生命案》吳崑玉/用人命點亮的路燈 背後更嚴重的國安問題

我們想讓你知道…藍綠不論誰執政,都在政治掛帥下,對遍地的瀆職與過失容忍妥協,甚至被其同化。

● 吳崑玉/前親民黨文宣部副主任,現職專欄作者。

長榮大學女生命案的那條路,行政院長震怒徹查,拔掉歸仁分局長。妙的是,多年不亮的路燈,案發後馬上修好全亮,學生諷為「用人命點亮的路燈」。

F5E飛官墜海身亡,各方開始重視F5E裝備老舊,沒有零零彈射椅等問題,國防部長承諾三年內全面換裝。

這就是台灣最要命的政治文化,凡事一定要等出事才要正視,長官震怒,拔官究責,息平眾怒。等事過境遷,風平浪靜,一切又回到往常,混者恆混,無者恆無,長官們忙著擠出預算辦活動,基層則繼續喝酒交陪不辦事,道歉而不認錯,檢討而不改進,「貪財怕事,競入此門;升官發財,鬥到無路」。

台灣官僚系統 保留「恩庇-侍從」遺風

雖然已經民主化三十年,台灣官僚系統仍保有威權時代「恩庇-侍從體制」的遺風,用人的最高指導原則是「忠誠」,重點先考慮是不是「自己人」。

只要是自己人,不滿意也可以接受,不能接受也能忍受,不能忍受就先拔掉,過兩天再找個肥缺私相授受。

如果不是自己人,忠於職守被評為缺乏創意,提出創意被視為沒有意義,做出成績也不被視為功績,甚至被割稻尾成長官業績。

如果這是最高領導者一路指揮下的結果也就算了,起碼如臂使指,還可做出點改變。偏偏從古至今,從無那個領導者得以穿越官僚體系貫徹意志,各級官員們掌握著小小的權力與通路,足以讓資訊無法上達,讓命令無法下達,或者陽奉陰違,不斷作梗,以時間換取空間,把自己不喜歡的好意政策消化成一鍋屎尿,逼長官們妥協屈服。

▲ 台南市長黃偉哲。(圖/記者林悅翻攝)

方法很簡單,長官沒盯到,我就不做,頂多交差了事;長官盯上又震怒了,那就加倍做到過頭,弄到民怨四起,自然放棄。

你說要嚴查路邊停車是吧?警察就站在路口,計程車停十秒下客也給開單;要抓違建是吧?就抓到知名餐廳無法營業,又是抱怨連連,不得不放鬆妥協。那些真該查的分租小套房呢?只要有送銀子進來的就睜眼閉眼,舉報也查無實據,沒送的就看運氣了。

連一般企業或人民,也不得不在這種政治文化下低頭,久而久之就習慣了。受不了樓下違建,1999和議員都沒用,找上「市政達人」送點錢馬上辦好。

想搶奪政府標案,就不斷找人質詢或爆料,各局處一週查十次尋找瑕疵,找不到就說老闆對員工太好,為什麼發了薪水還要發交通津貼?然後開罰違反勞動法規。路邊店家,早上國稅局來收稅,下午建管處來抓違建,那到底我這家店是可以開?還是違法不能開?政府說,我們是不同單位的,不是我的事。

▲ 吳崑玉批判,台灣的政治文化就是「一定要等出事才要正視」。(圖/記者林悅翻攝)

政治文化需要轉化 網路聲量無法根絕問題

真想把這個國家搞好的政治高層,該關心的不是消滅競爭者,不是每天盯著輿情彙報作決策,而是徹底改變整個官僚系統的政治文化

下鄉巡察不是帶著記者去拍照,而是去突襲檢查施政成果有否落實?

真正重要的政治宣示,也不是每天計較網路音量或新聞露出,而是不斷提示和修正公務員們,施政的觀念、目標、分寸、與問題解決方法。


▲一名長榮大學學生在Dcard發文,稱路邊監視器「根本朝天空拍」,重點是反應後也未曾改善!(圖/翻攝自dcard)

長榮女大生命案、國防裝備老舊 背後的共通點

權與責是一體兩面,信賞必罰是古老而有效的統治原理,舉一反三是不斷改進的基本精神。一條人命點亮了一條路的路燈,那其他條路呢?台南市政府有清查境內路燈狀況嗎?其他縣市有引以為誡而開始普查嗎?怕電費太貴,那可有想過引進太陽能路燈呢?

國軍裝備老舊的只有空軍嗎?陸軍155砲是二戰時代的,M41A3是韓戰時代的,曾經擊落多架神風特攻飛機的大漢艦也才剛退伍。

新採購的防彈背心是可以打得穿的,伊拉克美軍十幾年前就准許在槍上裝瞄具,但我們的槍上是沒有瞄具的。

長官們迷戀高大上的「國機國造」、「潛艦國造」,卻連基本的槍砲、車輛、個人裝備都難以充足供應,申請料件換裝總要等到孩子都出生了還不一定下得來,這種倒三角國防工業圖譜,正常嗎?


▲ 吳崑玉點出,倒三角國防工業圖譜的問題。(圖/記者季相儒攝)

不論是否打戰 都要面對國家機器能否運轉順暢?

政治圈總愛高談國家意識,不是雄糾糾的不惜一戰,或小孬孬的拒絕開打,但真正的問題是我們的軍隊與政府體系,能否像一部運轉順暢的機器?

不論打或不打,我們都需要一部管理得當的機器來維持社會正常運轉,來保障人民生命財產安全,這才是政府存在的真正意義。

這是管理問題,不是政治問題,不是自己人的幫派思維,不是頭皮草皮那種表面化的「內務管理」,而是穿著拖鞋摳著腳皮,卻能將敵軍動向預判得精準無比的功能整合。

▲ 吳崑玉批判,用人命點亮的路燈,凸顯政府不重視細節,最終害人害己。(圖/記者林悅翻攝)

政府不重視細節 害人害己

政治圈總愛抱怨自己做了很多,媒體卻都不報。問題是你真的做得好到人們會驚豔,媒體會想報嗎?

這種抱怨,從黃大洲時代就聽過了,陳水扁時代也沒停過,馬英九、郝龍斌、到柯文哲,官員們總在放大自己的努力成果,忽視終端的枝微末節,但政府終究是個服務業,一碗上好牛肉麵,最後因工讀生一個失手灑在顧客身上,消費者評價會是如何?你該檢討修正?還是抱怨?

用人命點亮的路燈,是一場悲劇,更該是一個對台灣官場嚴厲的啟示案例,顯示一個不重視細節,做不到徹底的政府,會如何的害人害己?應作為、能作為,而不作為,是謂「瀆職」;應注意,能注意,而未注意,是謂「過失」。

台灣政治最大的問題不是統獨藍綠,而是藍綠不論誰執政,都在政治掛帥下,對遍地的瀆職與過失容忍妥協,甚至被其同化。

盲人瞎馬固然可怕,但奔車朽索,開上路不知何時會解體?才是更嚴重的國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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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崑玉

吳崑玉 吳崑玉

前親民黨文宣部副主任,曾任職公關公司、雜誌副總編,危機管理顧問,現職專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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