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登勝選》林忠正/拜登會延續「反中」路線嗎?

我們想讓你知道…美國勢必會升高和盟友間的雙邊合作關係,這對被排斥在國際組織外的台灣而言,應該是個有利的轉局!

● 林忠正/經濟學博士,曾任民進黨副秘書長。

幾經波折,拜登應該是贏了2020年美國總統選舉。川普和拜登之爭,除了川普操弄白人至上主義,蓄意挑起的種族衝突,利用白人危機感支持川普之外,其實雙方在很多方面都出現了非常激烈的路缐之爭。

在經濟發展上,是「美國優先主義」和「全球主義」的對抗( American First vs Globalism) ;在社會結構上,是勞動階級和新興科技和金融精英的對抗(Working Class vs Tech & Financial Elites),這些特性也呈出東、西兩岸和內陸的地區的對抗上;對外的國際關係上,則是川普的雙邊主義對抗拜登的多邊主義(Bilateralism vs Multilateralism)。

▲ 拜登在外交走多邊主義路線。(圖/達志影像/美聯社)

2020美國總統選舉 決定美國國家利益走向

上述這些議題雖然很複雜,其實是圍繞在雙方如何追求美國國家利益的方式不同。

一般民眾很難能對所有的爭議,都具備的足夠的知識和判斷力,通常只有成熟的政黨才有國政的完整主張。大部分民衆就是依個人的利害或喜惡來投票。至於政治人物口中的國家利益(national interests)到底是指什麼?大部分的民眾通常也搞不清楚!

「國家利益」一詞的含義其實並不單純,它具有多個層面的要素:首先當然是追求國家的生存和安全;但是,一個國家對財富和經濟增長與權利的追求,也不會亞於國家的生存和安全;此外,不少現代國家也非常重視文化的維持和發展。這次美國總統選舉的主戰埸可以簡化成「國家安全和生存」以及「財富和經濟成長」兩大議題。


▲ 在本次美國大選,拜登是華爾街和矽谷全力支持的對象。(圖/路透)

美國政黨豬羊變色

共和黨的總統候選人川普認為美國的「全球主義」政策,不利於美國的經濟成長和就業。在全球主義之下,美國先有傳統工業的資本家將相關生產線移到中國而賺了大錢,接着是科技和金融業前進中國。結果是,中國在美國全球主義的協助下,成為了世界工廠。

雖然大資本家以及科技和金融精英,都因投資中國累積了驚人的財富,但是卻傷害了美國農工大眾的就業機會和工作收入。川普因此主張美國產業必需回到美國,才能讓美國再次偉大(Make American Great Again)。有趣的是,共和黨過去一直是美國資本家支持的政黨,這次大選在川普帶領下,反而得到藍領階級的青睞。

民主黨的拜登則是華爾街和矽谷全力支持的對象。網路世界的興起,美國科技走向產業全球化的障礙大幅降低了,美元霸權更是美國金融業推動全球化的強大優勢。

美國的上層社會在美國工廠大量移到國外的過程中,靠中國賺了大把、大把的鈔票。美國的工廠因此變少了,製造業的就業機會當然也跟著少了。

過去民主黨和勞動階級的長期結盟關係,在這次大選因而正式決裂了。左派的民主黨現在已經變成了科技和金融富豪支持的政黨,右派的共和黨竟然成為農民和工人支持的政黨。這實在是太諷刺了!

共和黨的川普雖輸掉這場選戰,但是雙方在搖擺州的選票上差距極小。民主黨的拜登就任總統大位後,也不得不重視國內近半民眾支持「去全球化」(Deglobalization) 的政治力量,更何況在參議院共和黨還是佔有過半的席位。

至少,我們可以判斷美國全球化的步伐會緩慢下來,除非民主黨找到有效提升勞工就業機會或收入的政策,否則很難完全支持全球化的政策。

▲ 川普帶領共和黨成為美國農民工支持的政黨。(圖/路透)

美國對外的「雙邊主義」將取代「多邊主義」?

中國在經濟和軍事崛起以來,不但出現戰狼外交,也不斷以軍事手段霸凌台灣及隣近國家,又企圖將國際海運重中之重的南海併為內海,明顯地挑戰了美國在西太平洋的主宰地位。

此外,中國又積極推動「一帶一路」的政策,隱然已啓動和美國爭奪世界領導地位的野心,至少中國透過大量的經援和(或)貸款,在第三世界的貧窮國家已經出現了可以左右外交走向的影響力。

近年來,中國在國際社會和軍事上種種的爭霸行為,已經對美國生存和發展產生了節節攀升的壓力。

川普認為中國是美國的敵人,目前拜登並不贊同,反而認為俄羅斯才是美國真正的敵人,中國只是競爭的對手。

美國面對國家生存和發展的議題上,在二次戰後大多依賴多邊主義(或國際組織)的運作為主。什麼是多邊主義?在國際關係或國際事務上,為了追求某些共同目標,多邊主義者主張成立多個國家組成的聯盟。

在應用上,中國戰國後期的「合縱」策略就是聯合各國抗秦的「多邊主義」。顧名思義,雙邊主義就是主張透過兩國之間的共同合作,以達成某些共同目標;戰國後期張儀的「連橫」就是秦國分別和各國合作的雙邊主義。

美國在過去國力鼎盛且經濟獨霸全球的時代,除了冷戰時代的鐵幕國家之外,沒有一個國家足以挑戰美國在各個國際組織的領導地位,尤其蘇聯解體之後,美國在全球的霸權更是不可一世。

這段時期,美國即使表面上是推動多邊主義,其實也是美國說了才算數。

▲ 中國在國際社會和軍事上的爭霸行為,已對美國的發展產生壓力。(圖/達志影像/美聯社)

中國擴張主義 逼使美國強化雙邊主義?

但是中國快速崛起以來,中國在很多方面開始挑戰美國在各種國際事務的領導地位,特別是有關於西太平洋和南海相隣地區的霸權。

中國除了自組十多國亞洲國家參與的上海合作組織、中非合作論壇、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等重要國際組織,同時也不斷地大量滲透聯合國及其相關組織、東協、世界銀行、國際貨幣組織(IMF)、亞洲開發銀行⋯等各種重要國際組織。

中國利用經濟援助和貸款,在一帶一路的國家、非洲、以及中、南美洲,大量收買了第三世界的貧窮國家,因而掌控了國際組織內大量的選票,當然就有相當可觀的影響力,例如:中共在聯合國各項組織、世貿組織(WTO)、世界衛生組織(WHO)⋯都占有重要職位,而且具有強大的影響力。

中國甚至在國際電信聯盟(ITU)、國際民用航空(ICAO)⋯等要國際組織,直接擔任秘書長的關鍵首長。

▲  學者認為,美國若繼續遵守多邊主義共識決,常淪為出錢的冤大頭。(圖/達志影像/美聯社)

雙邊主義 將強化美台關係

反觀美國在國際組織掌握的選票常常不如中國的多,美國若再繼續遵守多邊主義的共識決或是多數決的原則,反而常常淪為出錢的冤大頭!

難怪川普一直嚷嚷著要退出WTO、WHO、TPP⋯等國際組織,就是美國出了最多錢卻常成了相公!

中國經濟實力的成長、經濟全球化的走勢,或國際組織內的「中國幫」的成長,都不是美國可以單獨逆轉;不過,美國在個別一對一的雙邊關係上,卻有誰都難以抵擋影響力,而且美國可以選擇重要的國家或盟友有效地投入資源和心力,總是會有明顯的成效。

面對強而有力的中國及其盟友的挑戰,美國就像以前的秦國,仍有足夠的力量運用連橫的戰略,突破中國抗美的合縱策略,因為美國推動雙邊主義的成本效益應該是比多邊主義來得省錢又可靠。

美國未來在國際事務上,即使不會再退出國際組織,但恐難再投入更多的資源,爭奪國際組織的領導地位。美國勢必會升高和盟友之間的雙邊合作關係。這對被排斥在大多數國際組織之外的台灣而言,應該是個有利的轉局!

▲ 川普與習近平,中美貿易戰。(圖/達志影像/美聯社)

「反中」才能「讓美國再次強大」?

中國的經濟和軍力若是持續快速成長,十年後將超過美國成全球最大的經濟體,軍事上也會有世界最大的陸軍和海軍,以及亞洲第一、世界第三的空軍,屈時勢必爭奪美國在全球的政治、經濟、和軍事各方面的領導權。

相對而言,俄羅斯只是個軍工產業發達的能源國家,但是GDP也不過是中國廣東省的規模而已,無法成為超級的經濟強國。

俄羅斯對歐洲雖有直接的威脅,但除了核武之外,完全無法構成美國霸權的強烈威脅,但是只有中國才有可能發展成世界上最大的經濟體和最大的武力規模,具有實力、也有野心取代美國,中國才是美國最強的敵人。

兩黨經過川普反中行動的洗滌,也都感受到中國對美國全方位的敵對壓力。

中國在美國民衆眼中,是個不斷偷竊美國科技、也搶走美國人工作機會的敵人,中國正在快速取代俄羅斯,成為美國最大的敵人!

▲ 學者分析,俄羅斯對美國不構成強烈威脅。(圖/達志影像/美聯社)

「圍堵中國」成為兩黨共識

因此,美國在經濟上和科技上圍堵中國,才是高度合乎美國國家生存和發展的需求,也是維持美國財富和經濟的成長的必要策略,更是保護美國在國際社會上優勢地位和權利的手段。

除了封鎖美國科技產品賣給中國,川普更希望美國和反中盟友的廠商都能從中國撤走;但若廠商真的無法回到美國,就搬到越南、印度⋯等反中國家,達到阻撓中國經濟和技術發展的目的。

「反中」合乎美國兩黨眼中的國家利益,也是雙方爭奪美國選票的最重要的戰場。

過去一向「重歐輕亞」而且「親中」的拜登在兩黨「反中」的共識下,為了自己的政治利益或美國國家利益,對中國也不能不強硬起來!

拜登政府上台後,應該也無法停止美國對中國發動的經濟和科技圍堵政策,只是言語和文字不會像川普那麼直接和粗暴!

台灣在「反中會讓美國再次偉大」的兩黨共識中,自然也變成了美國最重要的「反中」盟友,除非美國再也無力維持太平洋的霸權,但這種情境至少在一、二十年內應該還不會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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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忠正專欄

林忠正專欄 林忠正

經濟學博士,曾任立委、金管會委員、民進黨副秘書長、中研院研究員、台大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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