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中央軍委副主席張又俠。（圖／路透）
●翁履中／美國德州Sam Houston州立大學政治系副教授
根據《紐約時報》與《華爾街日報》報導，中國國防部發言人表示，中央軍委副主席、被視為解放軍最高層級現役將領之一的張又俠，因「嚴重違反黨紀和國家法律」遭立案調查；同時，聯合參謀部參謀長劉振立也因類似指控接受調查。
官方未交代具體罪名，但在中國政治語境裡，這種公開宣布幾乎等同於政治生命被判死刑，因為「被宣布調查後還能平安落地」的案例極少。
更關鍵的是，張又俠不只是軍中資歷深、具實戰背景的少數將領，還是政治局委員、太子黨出身，與習近平的關係長期被外界視為「近到不像一般同僚」，因此這次處置被解讀為習近平軍中整肅行動迄今最震撼的一次升級。
報導把這次事件放進更大的脈絡：習近平上台後以反腐為名重塑軍隊，並推動軍改與現代化，目標是打造能整合海陸空聯合作戰、投射力量、並在數位化戰場取勝的「世界一流軍隊」。但同一時間，軍隊腐敗、採購黑箱、升遷買官等結構性問題也被反覆點名，尤其裝備採購系統長期被視為腐敗溫床。
張又俠曾長期與軍備、裝備體系有關聯，這也讓外界把他的落馬與此前多名國防工業與高層將領被查串起來：從火箭軍（掌管核武與飛彈）開始，延伸到海軍、戰區、軍工承包商，清洗像是一路從「關鍵戰力部門」往「最高指揮核心」推進。
這波震盪之所以特別大，還在於它對中央軍委的直接衝擊。報導指出，2022年起本屆中央軍委原為七人架構，但在接連整肅後，若張、劉等人實質出局，軍委幾乎被「掏空」，甚至出現只剩下習近平與少數成員仍在位的局面。
分析人士形容這是後毛時代罕見的高層更替速度與規模，堪稱「最高指揮部的徹底摧毀」。同時，張又俠若最終被解除職務，將成為1989年天安門事件以來遭清洗的最高級現役軍官；報導也提到，這可能使中共出現自1989年以來「同一屆任期內撤換兩名政治局委員」的罕見情況，凸顯其政治震撼性。
但整肅的代價同樣被凸顯。五角大廈近年的評估曾指出，反腐調查短期很可能干擾作戰效能，長期則可能帶來改善。換句話說，習近平在做的是一場高風險的「拆屋重建」：一方面要把軍隊變成更忠誠、更乾淨的工具；另一方面，真正能打仗、懂聯合作戰、具實戰經驗的人才卻正在被快速替換，指揮鏈與訓練體系難免出現空缺。
報導援引研究者估算，習近平任內提拔的大批軍官中，已有相當比例在調查、免職或「消失」之列，這也讓外界對解放軍是否真能在重大任務上維持穩定指揮、快速整合資源，產生更深的疑慮。
▼習近平上台後以反腐為名重塑軍隊，並推動軍改與現代化，目標是打造能整合海陸空聯合作戰、投射力量、並在數位化戰場取勝的「世界一流軍隊」。（圖／翻攝 央視、新華社）
短期軍事衝突機率下降不是「北京變溫和」 而是「正在重建更可控指揮體系」
如果說川普的最大特色是不確定性，那習近平其實也一樣，只是形式不同。張又俠的落馬，是所有關注中國政治與軍事發展的人，都不能忽視的分水嶺。
中國高層人事變動難以捉摸，因此不少分析會把「清洗」簡化為習近平在鞏固權力。但這樣解釋好像太簡單，因為習的權力其實一直很穩固，如果把撤換高層人事解讀為鞏固權力，可能錯過真正危險的訊號。
張又俠這種等級、這種關係、這種象徵性的人被公開立案，透露的不是「習近平更強了」，而是更赤裸的權力邏輯：習近平要的是一支「唯一服從」的軍隊；不是「可信任的最高指揮班底」。這種治理方式可能會有效，但也有風險，因為它把「忠誠」放在「專業」之前，把「政治安全」放在「軍事效能」之前。
更值得警惕的是，這種清洗會把決策環境推向一個更難被外界判讀、也更容易出現誤判的狀態。我們可以說清洗讓解放軍短期戰力受損，這一點不能說沒有道理：指揮鏈重整、老將出局、新人接班、互信不足，對聯合作戰與臨機應變都不是好消息。台灣因此出現一段「表面上較安全」的時間窗，尤其許多媒體也提到東部戰區與中部戰區等關鍵職位在近期才有新任人選，系統要磨合、要建立互信、要把演訓變成可用的作戰能力，確實需要時間。
可是，要很清楚理解的是，短期內軍事衝突機率下降的理由，不是「北京變溫和」，而是「正在重建更可控的指揮體系」。北京要打造一支在關鍵任務上不會掉鏈子、也不會在政治上出現雜音的軍隊。換言之，現在的整肅像是在清理跑道，讓未來某一天起飛時更可控、更可預期。
更進一步來說，台灣議題對北京而言確實有「不能一直拖」來向國族情感交代的壓力，但目前的整肅也反映出對於北京領導人而言，還沒有「急到立刻處理台灣」的必須。
北京在等的是更有利的結構條件：更聽話的軍隊、更穩的經濟、更可控的外部環境。因此，台灣最怕的不是北京今天有沒有能力動手，而是把這段北京重整結構的時間當成「安全期」而不是「準備期」。
真正維持台灣穩定的策略，是將這段窗口用來找到降低兩岸衝突的各種可能，不論是內部團結，經濟發展，國防準備或是國際連結，都必須同步進行，讓北京在計算成本時每天都覺得「不用這麼急」，才是面對北京務實也必要的思維。
▼要很清楚理解的是，短期內軍事衝突機率下降的理由，不是「北京變溫和」，而是「正在重建更可控的指揮體系」。北京要打造一支在關鍵任務上不會掉鏈子、也不會在政治上出現雜音的軍隊。（圖／視覺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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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短期內軍事衝突機率下降的理由，不是「北京變溫和」，而是「正在重建更可控的指揮體系」。北京要打造一支在關鍵任務上不會掉鏈子、也不會在政治上出現雜音的軍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