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看經濟】林祖嘉/事有蹊蹺?台商回流7000億,匯回資金卻掛零 

●林祖嘉/政治大學經濟系教授

日前,經濟部次長林能全在回答立委曾銘宗時,坦誠的說目前台商回台投資的金額中,沒有看到任何資金由大陸匯回,結果立即在國內引爆大量的批評,指責是政府對於政績的膨風宣傳。因為政府一直宣稱已經有7,000億的台商回台投資,可以創造超過5萬個就業機會,因為這麼美麗的數據,對於即將面臨的選舉當然大有助益,只是沒想到經濟部次長一句誠實的回答,立即戳破了政府畫的美麗大餅。其實在美中貿易戰爭中,由於美國對於許多從大陸出口的商品課徵25%的關稅,因此有些台商產品轉單回台灣生產,甚至有些台商考慮回台灣投資設廠生產,這些行為都是合理而且可預期的,而且如果他們真的進行投資,對於台灣的生產與就業都會有所幫助,我們當然是樂觀成其的。

不過,這些效應主要是來自於美中貿易戰爭影響的結果,而跟政府的政策沒有直接的關係,但是現在的政府卻一直把台商回台投資當做他們的一項重大政績,因此當大家看到企業其實完全藉用台灣資金,而沒有匯回任何資金時,國人才發現,政府是否把台商回台投資說得太美好了?我們覺得這其中可能有很大的問題,現在就讓我們來仔細的看一下,這些回台投資的資到底該如何估算的?而台灣對於台灣的經濟到底有何助益?

首先,這些企業想要把資金拿回台灣投資,必需先向投審會申請核准,然後才可以進行投資,而目前核准的金額大約7,000億,而且可能還在繼續增加當中,我們認為此一數據應該是確實的,因為是經過政府核准的。問題是,這些核准的資金,有多少會真正落實在投資上面的?目前政府提供的資料是說,到年底前會落地投資的金額大約會有2,000億元。然而這些落實的投資金額,又有多少是真正由大陸匯回來的呢?我們現在知道的答案是,目前沒有任何資金是由國外匯回來的,也就是說,目前所有的資金都是向台灣借的,或是融資的,並沒有任何資金來自於大陸匯回,那麼這還能稱為台商回台投資嗎?

為什麼台商要用台灣的錢來融資,而不從國外匯回來呢?一個最直接的原因就是因為政府在回台投資方案中,拿出200億元給予企業融資利息補貼1.5%,由於這已經非常接近現在的市場利率,也就是說,既然實際支付的利率接近零,為什麼不借呢?這同時也就引發了國人擔心企業是否利用此一機會進行「套利」?

其次,另外一個重要的問題是,目前政府說年底會有約2,000億元真正落地投資。但是,企業到底有沒有投資,應該如何去計算呢?是錢匯進來就算嗎?還是買了土地廠房才算?目前政府的做法是用問的,當企業通過投資案時,政府就問企業說,你的投資大約多少年會完成投資?其中今年的投資金額會是多少?然後政府就把企業預估今年會投資的金額當做實際投資的金額,所以這其實也是一個預估的數據。但是如果企業今年沒有投資這麼多,而其中有一部分延遲到明年才投資的話,政府該如何處理呢?政府的做法就是把今年的原本預估的投資金額減少,而改增加到明年的投資金額上面去。由於民間投資是GDP裡面重要的一項,因此當投資金額調整時,GDP成長率通常也會跟著調整。這也就是我們看到每一年初政府會公布去年的經濟成長率,然後到三、四月時,政府會再拿出調整修正後的成長率。

第三,從上面的說明我們就可以知道,民進黨政府為什麼現在非常努力的在宣傳台商回台投資的政績,因為大量台商回台投資,可以增加台灣的民間投資,進而拉升台灣的經濟成長率。由於受到美中貿易的影響,今年亞洲四小龍的出口都受到影響,但是蔡總統一直宣稱今年台灣經濟成長在四小龍中排名第一,其中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因為台灣有大量的台商回流,從而拉升了台灣的經濟成長率。在今年2月時,主計總處公布預估台灣今年經濟成長率為2.27%,而到了7月中時,中研院公布預估台灣經濟成長率只有2.01%,也就是說,台灣今年經濟長率面臨保二的壓力。沒想到,到8月中時,主計總處就突然把預估的經濟成長率拉高到2.46%,其中最重要的部分就是把今年的民間投資成長率由原本的3.62%,提高到5.01%,而當時預估全年台商回台投資可以達到8,000億,而落地的約可以達到1,900億,這是主計總處調高經濟長率的最主要理由。

現在的問題是,一方面,這些資金都是在台灣融資的,未來真的會有那麼多的台資回到台灣投資嗎?另外一個問題是,落實的金額真的會有2,000億嗎?會不會可能今年先灌水,把投資金額拉高,進而帶動今年的經濟成長率。先讓經濟成長率變的比較好看,對於選舉會有幫助,等到明年再把金額和成長率調降回來,反正到時已經選完了!最後,在可能落地的2,000億投資當中,有沒有一些本來就要在國內投資的部分,現在因為可以享有高額的利息補貼,於是改稱是要由國外回台投資,而得以向政府免利息貸款。也就是說,如果上述這些問題無法解決或是說明的話,我們實在很懷疑台商回台投資的效益是否真正的如同政府宣稱的效果那麼大。

總而言之,受到美中貿易戰爭的影響,一部分台商選擇回台投資,這是合理的,就像可能會有更多的台商選擇去東南亞國家投資一樣。然而,投資需要很長的時間來落實,尤其是美中貿易戰爭的發展仍然很不確定,因此台商的投資時間一定會拉長,其產生的效益當也會不確定。不過,台商回台投資對台灣經濟會有助益,因此我們自然應該樂觀其成,而府應該做的事是去協助這些回台的廠商解決缺水、缺電、缺土地、缺工人和缺技術等五缺的問題,而不是整天在宣傳台商回台投資的政績,因為到目前為止到底有多少台商已經回來,創造了多少的產值和就業機會,我們認為仍然應該再仔細的觀察再來評估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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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祖嘉 林祖嘉

政治大學經濟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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