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競/從戰爭決策 思考中印衝突收場

我們想讓你知道…只要聽得懂莫迪所表述言外之意,就大概可以猜得出此事在短期內,將會如何落幕收場。

● 張競/中華戰略學會研究員

6月15日中印邊境發生衝突,印軍顯然落居下風,除包括指揮官在內之嚴重傷亡外,更有數名幹部遭致共軍留置成為俘虜,經過數日斡旋談判,在印軍承諾不再擴大事端後,才獲得釋放返回雙方實際控制線地域。

該項衝突發生至今,印度方面媒體報導不斷,除產製出多種衝突經過版本外,更繪聲繪影指稱共軍蒙受重大損失,而西方媒體照單全收,國內媒體亦閉眼跟進轉述報導。

印度政府數位政務首長亦湊熱鬧出面大發議論,但是總理莫迪卻是出面強調共軍並未進入印度所控制佔領境內,亦未佔領任何印度哨所,此種說法其實是澄清是非曲直,亦總算是將整個事件定性定調,但亦可從中看出新德里未來將如何處理應對此次事件之基本原則。

▲中印衝突,印度派兵前往拉達克地區(Ladakh)。(圖/路透)

印度文人政府對軍隊具管束力?

儘管西方政府不斷透過媒體報導與評論添加柴火,並且鼓動印度國內群眾對此事件憤恨情緒,而且亦有政治人物希望配合風潮,露面放出狠話叫陣,藉此營造個人聲望收割政治利益。

但畢竟真正決策大權還是在當政者手中,面對國內疫情焦頭爛額之際,莫迪亦須考慮本身是否能有足夠本錢,就此事與北京糾纏下去。

但是環顧各方政治評論家與戰略分析者所提出意見,顯然是未曾探討本次衝突,究竟印度文人政府政治領袖對於所轄軍隊採取如此行動,究竟能否具備充分管束能力?對於派遣兵力越過實際控制線,強勢拆除中國大陸施工成果與破壞作業裝備,又是經過何種層級授權,事先可曾讓政府高層獲知此項行動方案?其實這才是未來新德里在處理善後時,權衡軍政關係與軍文互動上,必須加以考量之最重要核心關鍵。

 

▲ 學者欲釐清,印度政府對軍隊是否具管束力。(圖/達志影像/美聯社)

印軍失控 高層被矇在鼓裡?

電影“The Sum of All Fears”有段經典台辭:

President Nemerov:

Just disappear them. Their execution would tell the world I didn’t have control. These days, better to appear guilty than impotent.

這是俄羅斯總統在軍隊將領未獲授權就動用武力鎮壓車臣叛軍後,必須硬著頭皮將責任扛下,以免讓全球看出其對下屬與狀況失控,產生更可怕之政治效應。

因此同樣就印度目前狀況來看,莫迪政府亦必須在被打落牙後咬緊牙關混血吞下,絕對無法公開承認在邊界印軍擅自作主搞出這場邊境衝突,而印度政府高層被完全被蒙在鼓裡,只有出面善後為印軍所惹出麻煩後猛擦屁股地位,但在事前卻完全沒有機會對此置喙。

這要是和盤托出完全招認,豈不是又要惹出政治風暴,對未來政治前途來說,根本就是自取滅亡。

▲印度莫迪政府無法公開承認,印軍擅自作主引發邊界衝突。(圖/路透社)

北京清楚印度底牌 給台階下

其實在衝突發生後,當雙方外長互通電話時,北京就已經估算到新德里政府高層可能對無法管束印軍感到頭痛,所以才會刻意點破,「要求印方對此開展徹底調查,嚴懲肇事責任人,嚴格管束一線部隊,立即停止一切挑釁性舉動,確保此類事件不得再發生。」

從此等遣辭用字上,就可看出北京對於印度政府手中所握真正底牌相當清楚,亦善用印度軍政間之矛盾關係,希望藉此儘速平息緊張情勢,表達出不想讓此事件,影響到雙方關係主旋律基調

講得再不客氣些,北京策略是希望將雙方衝突焦點,刻意轉向到印度文人政府與邊境地區駐軍間,所可能存在之歧異矛盾。

在相當程度上,亦是提供印度政府得以順勢推卸責任歸屬之台階,讓其得以不必堅持留在針對領土主權爭議不能讓步困境,獲得透過懲處亂做主張違反紀律印軍,讓大事化小小事化無機會。

▲ 中國給印度政府台階下,讓他們跳脫在領土主權爭議無法讓步的困境。(圖/達志影像/美聯社)

軍隊玩不過政客

法國總理克里蒙梭(Georges Clemenceau)曾謂:「戰爭是太重要的事務,不可交由軍人決定。」(War is too important to be left to the generals.)

對於文人政治領袖來說,要是國家決定和戰時政治決策大權旁落,由將領們牽著鼻子走,文人首長被迫要為軍方所挑起戰爭背書,這將是奇恥大辱亦在歷史上會留下臭名。

印度政府高層不會連這個道理都不能瞭解,所以北京就捏住此點,逼著新德里高層必須對此進退兩難表態,究竟是要順勢卸責,還是要將軍方所產出苦果吞下?

其實人類歷史上,軍政雙方平日就會較勁角力,在關鍵時刻多次上演政客斬將求和戲碼,職業軍人在戰場拼命,背後還要擔心被政客捅尖刀,這是結構上之悲哀宿命。

不過印度軍隊向來就是表面上是驕兵悍將,但就政治上來說,許多狀況下還是玩不過政客,在政治上還是弱勢族群。所以當本身所採行動為能事先獲得政治高層認可時,要被出賣其實亦怪不得他人。

所以只要聽得懂莫迪所表述言外之意,就大概可以猜得出此事在短期內,將會如何落幕收場。

不過印度人秉性狡猾,日久天長必然生變,總是除掉瘡疤忘了痛,日後還是會捲土重來,找個理由再度滋事,永遠走不出自卑文明在戰爭失敗後,老是掙扎不出無法解脫之失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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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競專欄

張競專欄 張競

中華戰略學會研究員。中華民國榮民,曾任海軍中權軍艦艦長,美國海軍戰爭學院績優畢業,英國赫爾大學政治學博士,目前在大學執教國際關係等政治學門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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