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忠正/沙烏地石油若以人民幣計價 美元霸權將崩跌?

我們想讓你知道…在美國滿足沙烏地的安全需求之前,沙國在石油買賣上,宣稱將接受人民幣計價的期貨合約,目前應該只是扮演沙國對美國的談判籌碼,隨時會因沙美關係改善而消失無蹤!

▲沙烏地試圖建立人民幣計價的石油期貨買賣,以降低對石油美元的依賴。(圖/路透)

● 林忠正/經濟學博士,曾任民進黨副秘書長

中沙兩國的石油貿易關係密切!

中國在2021年石油進口量為5.13億噸(約占全球產量的一成左右),對外依存度高達72%,進口金額近2,000億美元。相比之下,全球出口石油最大的沙烏地阿拉伯一直是中國石油最大的進口國,沙烏地約有1/4的出口原油是賣給中國,去年約為8492萬噸(平均每日169萬桶),約占中國原油進口量的16.5%左,進口金額約近300億美元。

其實,沙烏地與中國早已就人民幣計價的石油期貨合約(俗稱石油人民幣)斷斷續續地談了六年之久,目前進度似乎加快了許多。沙烏地試圖建立人民幣計價的石油期貨買賣,以降低對石油美元的依賴,原因大致出於沙烏地越來越不滿美國這幾十年來的安全承諾與作為。

沙烏地不滿美國忽視安全承諾!

早在1974年,美國尼克森(Nixon)政府與沙烏地達成一項重要協議,沙烏地同意只以美元進行石油貿易,而美國則同意保護沙烏地的安全作為回報。但是這一、二十年來,美國並不支持沙烏地介入鄰國葉門的內戰,現在拜登政府又開始試圖與沙烏地的世仇──伊朗在核計劃達成協議。沙烏地更對美國去年突然從阿富汗撤軍,一時之間感到無比的震驚和不安。

▲沙烏地阿拉伯吉達的儲油槽日前慘遭葉門叛軍胡塞以導彈攻擊。(圖/路透社)

從這些事情的發展,就可以理解沙烏地不斷累積對美國的不滿和憤怒,自然希望降低來自美國和美元的控制,另一方面,也積極引進中國的軍武技術,以對抗來自伊朗的核武威脅。中國為了確保石油來源,當然必須投其所好,包括協助沙烏地建立自製的彈道飛彈以及發展核計劃,而且也答應投資沙烏地新儲君的大型經建計劃。

美元降 人民幣升?

最近,環球銀行金融電信協會(SWIFT)公布2022年1月的資料顯示,全球支付貨幣排名中,美元排名第1,占比僅43.81%;歐元第2,38.56%;英鎊第3,占6.30%;人民幣全球支付剛超越日圓,排名升至第4位,占3.2%;日圓排名第5,占2.79%。

這一、二十年來,美元的國際支付地位的確是因為歐元的崛起而不斷下降。相較於美元,人民幣的占比雖然持續上升,但是在全世界的貿易中,仍然是個非必要的角色。目前接受人民幣為貿易支付貨幣的國家,通常是缺乏外滙存底的中、低度開發國家。

▲美元、英鎊、歐元等貨幣,仍為國際貿易的主要貨幣。(圖/路透)

美元是全球石油交易的主要結算貨幣!

目前全世界的石油交易以美元結算的比例約為80%,人民幣在石油支付貨幣的地位更是微不足道。對中國而言,大量儲存或使用美元因美中交惡而變成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例如美國因核發展而制裁伊朗,以及俄羅斯因入侵烏克蘭而被美國制裁,都凸顯了這一點:一旦被美國禁用美元,國家免不了要陷入貿易及經濟危機!

中國早在2018年就因國安因素,推出了以人民幣計價的石油期貨合約,不過人民幣原油期貨並沒有削弱美元在石油市場的主導地位。當前,俄羅斯石油被美國制裁,外滙也被凍結,俄羅斯在這麼艱苦的環境下,寧願用盧布交易石油也,不願改用人民幣,就可以知道人民幣在國際支付方面並無優勢!

石油人民幣無法撼動美元地位!

如果沙烏地未來都以人民幣計價,賣石油給中國,人民幣結算的交易比例也占不到全球石油交易金額的2%。對於占比高達8成的美元是有一些影響,但是仍改變不了以美元為主的大局。

再進一步假設中國進口的石油都改以人民幣計價,美元的結算地位最多會跌至全球石油交易的7成,仍然改變不了石油美元的霸主地位。何況石油的重要性因為減碳而逐漸降低,即使沙烏地的石油買賣接受人民幣,並不會對美元地位產生關鍵性的轉變!

石油人民幣只是沙烏地吵鬧的籌碼!

在美國滿足沙烏地的安全需求之前,沙國在石油買賣上,宣稱未來將接受人民幣計價的期貨合約,目前應該只是扮演沙國對美國的談判籌碼,隨時會因沙美關係改善而消失無蹤!

何況,去年中國出口到沙烏地的金額才二、三十億美元,沙烏地有二百七、八十億美元的貿易順差。如果改用石油人民幣,沙國每手上年會增加近一千七、八百億人民幣的外滙存底,要怎麼消化呢?除了多買一些中國產品之外,多出來的人民幣大多無處可去。若將手上的人民幣存底再換成美元,只是徒增換滙成本,多此一舉而已!

人民幣成為主流國際貨幣的路途遙遠!

▲人民幣的買賣並不是在一個公開交易的自由市場中進行,出入國境的限制不只多而且常改變,要成為國際主流貨幣的路途仍相當遙遠。(圖/記者張一中攝)

一個國際流通貨幣形成的原因非常複雜,包括經濟、社會、政治、法律等眾多因素,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說清楚。舉個簡單的例子來説明為什麼人民幣在正常情況下,一、二十年內都無法取代美元、歐元等主要國際貨幣的地位。原因之一是,中國的主要貿易夥伴都是歐美國家、日、韓、和台灣等貿易大國,早有美元、歐元、英鎊、日元這些自由又高度流通的國際化貨幣存在,人民幣的競爭優勢到底在那裏?

這些經濟先進國家的各級政府、企業、及人民為什麼在國際交易上要收受人民幣呢?人民幣的買賣並不是在一個公開交易的自由市場中進行,出入國境的限制不只多而且常改變。在中國的外滙管制下,外國人持有人民幣的好處或保障在那裡?在國際市場上以人民幣計價的金融商品太少了,除了投機的動機,持有人民幣並無法像美元、歐元等國際貨幣,能賺取正常又合理的投資收益,而且國際社會尚未建立人民幣穩定的長期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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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忠正專欄

林忠正專欄 林忠正

經濟學博士,曾任立委、金管會委員、民進黨副秘書長、中研院研究員、台大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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