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立強案】吳崑玉/真真假假的情報世界,誰才是間諜?

雲論作者吳崑玉(專欄作家)。

●吳崑玉/前親民黨文宣部副主任,曾任職公關公司、雜誌副總編,危機管理顧問,現職專欄作者。

一名自稱中國間諜的人跑去澳洲投誠,並高調接受媒體訪問,大爆香港、台灣、澳洲的情報、策反、逮人等工作,還點名多個媒體接受中共「援助交流」,真假難辨,但已引發許多關注。
懂點情報戰的人,多半覺得這事情愈看愈奇怪,因為實在太不合乎全世界情報界的慣例了。

首先,先搞清楚澳洲安全情報組織(ASIO)跟美國CIA的關係。ASIO從二戰以來,就跟美國情報單位保持密切合作,協助東南亞與南大西洋的情報作業。2002年印尼峇里島夜店爆炸案中死了不少澳洲人,澳洲情報局便協同美國情報與反恐單位進去協助調查。ASIO經常被視為CIA的協作機構,甚至是其分支。

其次,一般情報人員多半長年負責單一類別業務,或長期經營一個地區的情報業務,很少跨線。如果王立強真如他自己所說,業務區域廣及香港、台灣、澳洲,業管範圍包括了逮人、佈建、收買、送錢、甚至操縱選舉,那他的軍內編階可能已到上校,不會是個小咖。在CIA或ASIO眼中,這種大咖如果投誠過來,絕對是個超級有價值的情報寶物,一定好好保護起來。

▲中國間諜王立強(Wang William Liqiang,音譯)自爆曾干預台灣選舉。(圖/翻攝自The Age)

怎麼個保護法呢?第一是封鎖消息,不但不會在媒體曝光,而且連國內各界都不讓知道,免得麻煩。其次是當事人會被安置在「安全屋」內,派員嚴密保護,與世隔絕,吃喝拉撒都有人照應,以防敵國暗殺。再來會花上數個月以上時間進行偵訊,要他交出有價值情報或境內敵國間諜名單,一邊訊問一邊進行秘密查證,如此才能悄無聲息的進行佈線、監控、逮人,不致打草驚蛇,摸清楚對方情報組織的間諜、交通、通訊方式、上下線人後,一舉殲滅。

冷戰時代,蘇聯有位知名的情報頭子尤成科(對岸稱他為尤爾欽科),官至KGB上校,長期負責蘇聯國內反情報工作,後被派去美國擔任蘇聯大使館一等秘書,實際上負責美國境內情報工作,CIA跟FBI已注意這號人物五、六年,卻一直拿他沒辦法。

1985年某日,尤成科走進了梵蒂岡博物館閒逛,轉頭走進了美國大使館投誠。美國如獲至寶,秘密把人弄出羅馬,送到美國安全屋,進行了幾個月的偵訊,供出了兩個間諜,但缺乏其他有價值情報。其後,他對美國軟禁他的方式不滿,想與情人相會未遂,三個月後又叛逃回去蘇聯。

另一個案例是亞歷山大•瓦爾傑洛維奇•利特維年科,他是KGB上校,2000年叛逃到英國,出了兩本書高調抨擊普丁。2006年10月歸化為英國人,11月就被蘇聯特工用稀有的放射性毒劑釙-210毒殺。

去年英國發生的謝爾蓋毒殺案則是另個案例。謝爾蓋•維克托羅維奇•斯克里帕爾曾是蘇聯聯邦軍上校,被英國MI6於1995年間吸收為間諜,後於2004年被俄羅斯情報單位發現而判刑,2010年經由美俄間諜換俘而獲釋,搬到英國居住。2018年,他與莫斯科來的女兒一起在購物中心長椅上被發現奄奄一息,檢驗後確定是中了神經毒劑,此事還引發了英俄之間的外交風暴。

另一面最有名的案例,是英國MI6高層金•費爾比於1963年投誠到蘇聯,帶去大量有價值情報,此後一直在鐵幕中為KGB工作,直到1988年過世。

▲台灣正在選舉,藍綠兩方各取所需,雖是選務之必然,但對於情報作業之事,多點嚴謹與求證,才是面對國家安全問題時應有的態度。(組合圖/記者羅婉庭攝、總統府提供)

這些故事告訴我們,在情報的世界裡,沒有「高調投誠」這件事存在的空間。剛投誠或欲投誠時接受國際媒體專訪,更令此事看來無比詭異。尤其,如果投誠者是位真正有價值的情報人員,母國一定會不擇手段將其暗殺,在地國也會竭盡所能封鎖保護,以持續獲取有價值的情報。等他得到自由或公開發聲的時候,通常已無情報價值,而原母國則會想盡辦法消滅叛徒,無限期找到其生活所在,並執行「家法」。

相反的,如果讓他四處大張旗鼓宣揚所謂「情報」,那他只可能是個無足輕重的「情報販子」,或根本是母國情報機構故意放出來攪亂對方情報判斷的「棋子」。

王立強的投誠案,至今真假難辨,所以各方均不宜過度反應。對岸公安雖已發文說他是騙子,但此事也有可能是掩護其真實身份的欺敵行為。在情報的世界裡,真真假假,虛虛實實,沒有經過驗證的訊息,都只是一方說法,一切小心為上。因為你不知道後面藏著什麼計謀?是要害死忠良?還是要攪亂政局,搞得人心惶惶?或者真的就只是個騙子逃亡所自編自導的烏龍事件?只是想當另一個澳洲版郭文貴?

照情報世界的潛規則來看,如果王立強真是中國高階間諜,照這種高調玩法,實在讓人為他的生命週期感到擔心。台灣正在選舉,藍綠兩方各取所需,雖是選務之必然,但對於情報作業之事,多點嚴謹與求證,才是面對國家安全問題時應有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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