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競/生活在驚悚預言的戰略無知

▲日媒報導解放軍8月將大規模演習模擬奪取東沙島。(圖/摘自高雄市水利局網頁)

▲雲論作者張競(圖/張競提供)●張競/中華戰略學會研究員。中華民國榮民,曾任海軍中權軍艦艦長,美國海軍戰爭學院績優畢業,英國赫爾大學政治學博士,目前在大學執教國際關係等政治學門課程。勤於媒體針砭時政與探論國際現勢,亦經常接受媒體電訪;偶爾出席政論節目,評論政軍議題。著述文稿課題廣泛,獲得讀者極多迴響。

最近臺灣社會受到三份媒體報導,搞到民眾驚惶人心浮動,而這些媒體報導都是些帶有預言性之臆測與傳言,其內容分別是日本共同社從北京發稿,聲稱今年八月共軍將以東沙島作為想定目標進行兩棲演習,以及英國泰晤士報轉述美軍實施系列性之兵棋推演,推估出在2030年與共軍在太平洋發生衝突,將會被解放軍所擊敗,屆時將會危及關島與臺灣。

最後一項則是因為5月11日中國大陸海事局網站發布《唐山港京塘港區軍事演習的通告》,宣布自2020年5月14日零時至2020年7月31日24時止,在地理座標39°25’N/119°10’E為基點,自正東至正南偏西6度,半徑25公里扇形海域內,劃定為安全管制區域,禁止無關船舶駛入;但此項通告很快就被兩岸以及國際媒體報導與評論,解讀定位為預備以武力解決臺灣問題之渤海灣軍事大演習。

當前述三項訊息遭致媒體報導後,不但是在相關專業社群媒體引發討論,更有多位軍事安全戰略界之專家學者,以及退役將領出面評論,最後讓立法院外交國防委員會向政府提出要求,針對南海情勢進行專案報告,但整個報告過程,立委引述諸多違反常識資訊,引發媒體與專業社群訕笑,更讓整個問題焦點再度模糊,無法平息臺灣民眾對此擔憂,更讓社會無法正確認識此項訊息真正意涵。

▲美國國防部進行一系列兵棋推演,模擬2030年美中在太平洋發生海戰,結果為美軍戰敗。(圖/取自USPACFLT網站)

首先必須指出,不論是共同社報導或是泰晤士報轉述內容,其實都充滿臆測,其可靠度都值得懷疑。吾人觀察此等軍事動態訊息,必須思考是否來自可靠官方訊息來源,還只是道聽塗說隨意轉述。

其次必須指出,演習設定議題與擬出想定目標,與真正要採取作戰行動,以實際作為攻擊佔領該目標是有所差別。假若把假戲當成真作,顯然就是過度反應。過去幾十年來,共軍演練攻臺是主要演習與訓練目標;兩岸目前並未簽署和平協議,雙方都以對方作為頭號假想敵,演習時將對方特定戰略要地作為想定目標區,這實在再合理不過,假若因此無謂過度反應,其實有何必要?但確實曝露出臺灣社會民眾心防脆弱之可怕真相。

再者就要提醒,很多使用兵棋推演或是實兵演練所得結果,其實都充滿各種變數,所以將演習結果當成推估未來知算命成果,這恐怕真是會變成杞人憂天無端驚恐。特別是有些此等演練所得結論,都經過演習主辦單位加以潤飾,以便進行政治運作來爭取預算,此時演習結果與分析數據都會受到扭曲,讓本身情緒隨著此等訊息起舞,真是證實本身對演習模擬確實無知。

特別是要提醒,大規模兵棋推演在於驗證作戰指揮與幕僚作業程序,通常只能找到如何作必然錯,而無法確認如何作必然對。所以演習目的是在於尋找錯誤,以及讓人員熟悉未來遂行作戰知各項作業程序,並磨練指揮官在演習情境壓力下,如何能夠順利進行決策與判斷。假若將演練式訓練兵棋錯認成分析式模擬兵棋,甚或是計算機模式分析過程,基本上就是不理解兩者間差異甚大理則完全不同。

▲解放軍選在520前夕在渤海舉行大規模軍演。(圖/中國國防部)

所以聽聞到美軍某個演習結果,臺灣社會反應如此強烈,其實真是讓人心痛。特別是曝露出完全將國家安全與命運寄託在美軍馳援,更不考慮此種機率相當之低,從根本上就是個完全不現實之期待。但臺灣在過去多年來,多位國防首長在面對立院質詢「能撐多久」時,就是沒有任何一個部長有骨氣斷然說出自己的國家自己救,所以更讓社會認定必須押寶在美軍,使得社會民眾心理防線脆弱不堪。

最後就要談到渤海灣演習會引起臺灣社會關注問題,這更是個違反常識無稽之談;其實從扇形演習區域再加上半徑25公里判斷,只要稍具軍事基本常識就可以判斷出,在此種區域幅員下能夠進行何種軍事演練課目。特別是從安全管制上是否另有配套之飛航安全通報,就可以理解到整個射擊彈道高度以及武器種類是屬於那個範疇,因此就更不必無端驚恐,隨便自己嚇自己。

總而言之,兩岸關係目前極端惡劣確實就是事實,在此種雙方關係與互動前景充滿不確定前提下,臺灣社會經不起謠言驚嚇,隨時表現出驚弓之鳥情緒,實在也怪不得別人。兩岸關係能夠朝向正面發展,是否真正已經走上邁向戰爭之不歸路,誰都無法斷言。但真要動武其實門檻亦不算低,不過從臺灣心防脆弱程度來看,恐怕被嚇死機率會遠高出被打死之可能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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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戰略學會研究員。中華民國榮民,曾任海軍中權軍艦艦長,美國海軍戰爭學院績優畢業,英國赫爾大學政治學博士,目前在大學執教國際關係等政治學門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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