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急用忍李登輝2】林忠正/從沒有實權的總統 到一刀斬殺的劍道手

我們想讓你知道…李煥和郝伯村,甚至包括俞國華,都是被先安排到離總統最近的高位,也是他自己可以直接出手斬殺的比武場──行政院長的位置。他們的政治生命也都是被一刀畢命!

● 林忠正/經濟學博士,曾任立委、金管會委員、民進黨副秘書長、中研院研究員、台大教授。

接續前文:【戒急用忍李登輝1】林忠正/阿輝伯對家人 隱藏民主化和本土化企圖心?

李登輝善於運用政治人脈

阿輝伯的學生蔡吉源曾經告訴我,阿輝伯剛繼任總統時,大概是在兩星期後接任國民黨代主席時,開始在家裡的書房開始掛了一張大地圖。這可不是一般的台灣地圖,而是一張涵蓋全台灣政治人脈的大地圖

阿輝伯常常站在這張大地圖前,研究國民黨權貴的脈絡關係以及國民黨各地方派系之間複雜的利害關係,當然也包括了他們彼此之間的恩怨情仇。在他奪權的路上,在不同階段的謀略,就是在這張地圖前陸績建構出來的。

蔣經國留下顧命三大臣,管政務是俞國華、管黨務是李煥、和管軍事的郝伯村,先後都栽在行政院長的位置上,就是阿輝伯知道他們,至少李煥和郝伯村都有想要繼承大位的野心。他們也一直認為阿輝是個國民黨圈養的奴僕,絕對沒有膽子造反!

沒想到阿輝伯反而用行政院長一職當餌,引誘他們離開老巢,讓他們自以為下一步就是總統和黨主席的大位了,完全沒想到當了行政院長,就成了阿輝伯手中的獵物。

郝伯村就曾説過,類似「只要我在,李登輝就不敢走向台獨」的話!事實上,他們不要權慾薰心,心境清淨一點,就應知道阿輝的黨權還在手上,就隨時可叫他們打包走路!

▲前總統李登輝。(圖/資料照,以下亦同)

李登輝差點成為嚴家淦第二

1988年1月13日蔣經國總統突然過世,依照《憲法》規定,李登輝立即繼任總統之位。但是,國民黨當時的三巨頭,俞國華、李焕、和郝伯村,分別掌管政務、黨務、和軍隊,誰都不把這個台灣人副總統的李登輝放在眼中,最多就是把他當成嚴家淦第二,只是個渡總統的角色而已!

阿輝伯事後談起這段往事,說當時他在國民黨內只是孤鳥一隻,週遭完全沒有自己可以指揮或信任的人馬。嚴格講起來,他自己指揮得動的人只有一名秘書和一名司機,總共只有二個小卒仔而已;連他的待衞都是由別人指派來的,不要說有可能刺殺自己,就是可否信任也是個大問題。

阿輝伯想都想不到會突然得到大位現正的他似乎擁有了大權,但是事實上卻不是。此時,他完全沒有實權,完全是個處於權力核心的傀儡,卻成為政治鬥爭的對象。任何外省權貴、特務、和軍方都很容易置他於死地。

他繼任總統大位之後,他仍不敢搬到總統專用的辦公室,還是一直窩在自己副總統的辦公室。每次經過總統辦公室,他仍然會沿著牆邊,低著頭快步輕聲走過。這位台灣人的新任總統言行這時候反而特別小心謹慎,深怕得罪了外省權貴,權力就會立刻被架空。這等候的他很擔心自己一條小命隨時會被人暗中幹掉。

在這個階段李登輝連做個健康檢查,或看一點小病都去台大醫院,絕對不敢去天母榮民總院,接受總統醫療團隊的照顧,因為在這世界上有不少健康的政治領袖,進了醫院自己就走不出來了!

阿輝伯在權力逐漸鞏固之後,就打破前例,徵調了不少台籍警官加入總統侍衛隊,以防萬一。可見阿輝伯說,那時候他常常憂心到睡不著覺,並不是言過其實。他不知道明天會不會發生政變?因為軍警和特務都掌握在外省權貴手中,自己毫無置啄的能力。

在這麼大的權力更替中,自己會有什麼遭遇和下場?被暗殺、拘禁、夾持、都不是不可能,甚至會不會有人利用這個機會,抓走自己的親人威脅自己?⋯在無助的環境中,想到種種可能對自己不利的遭遇,任何一個正常人也會失眠!

國母蔣宋美玲運作「嚴家淦模式」失敗

阿輝伯繼任總統之後,掌控國民黨機器的李煥,原先安排由行政院長俞國華在1月20日中常會領銜提案,推舉阿輝伯為國民黨代理主席。

事實上,國民黨事先在內部曾經討論過,阿輝伯應否擔任代理主席一事。黨內高層意見並非一致,尤其有些外省大老鼓動蔣宋美齡親自寫信給國民黨秘書長李煥一封信,趕在1月19日送到李煥手中,要求暫緩代理主席的議案。所以,阿輝伯接任國民黨代理主席的案子,只好順延一陣子再說!

當時李煥心中應該是要將阿輝伯當成嚴家淦來處理,到下一屆總統選舉時就換掉阿輝伯,讓自己來當總統。李煥需要這位禮貌週到、言行必恭必敬的台灣「鎚仔」,配合自己的劇本演出。所以李煥當時是先扮演「擁李派」的主角,阿輝伯反而是局外人!

一個星期後,1月27日的中常會遲遲沒有討論阿輝伯的議案,其實李煥是隻政壇老狐狸,抱著事急則緩的態度,雖然31位中常委早都簽署同意代理主席案了,但他不願意立即帶頭來反對國母的意見,反正早已經安排了擁立傀儡皇帝的戲碼,何況自己又能運用余紀忠的時報系統,隨時可發動大規模輿論,支持李總統兼任黨主席。只要一有適當的時機,再拿出俞國華帶頭的提案就好了!

時任黨副秘書長的宋楚瑜,顯然不是處在國民黨的權力核心圈子內,也不知政爭的內情。在中常會中本無發言權的宋楚瑜,見會議遲遲未進入代理主席的議案,忍不住就突然發難,慷慨陳詞後就走出議場。

李煥見代罪羔羊出現了,知道機不可失,就順水推舟,進入代理主席的議案,拿出三十一位中常委的連暑書,阿輝伯才能得到代理黨主席的位子。

從這一天起,阿輝伯這位「虛位」總統才開始有了運作權力的位置。如果當時蔣宋美齡成功地阻擋阿輝伯代理國民黨主席,在那「以黨領政」的時代,阿輝伯若失去黨的領導權,必然淪為傀儡般的虛位總統,成為嚴家淦第二,只能任憑權臣擺佈,後面的發展就很可能有不一樣的歷史!

李登輝在政爭中的劍道策略

阿輝伯在少年時代喜好讀書,包括了各種文學小說、哲學、禪宗、甚至馬克斯主義的重要著作;博學多聞之外,也是劍道好手,沒事也會下圍棋。好勝心很強的他,樣樣要爭第一;尤其好辯,所以有「諍王」(台語)之稱。

阿輝伯的權力鬥爭策略簡要的説,就是東洋劍道的密訣。劍道蘊藏禪學的智慧,講求氣、劍、體一致,以靜制動、以不變應萬變、後發制人、弱勝強、柔克剛等等功夫。

劍道尤其重視精神力量,可以練出一種處變不驚、以心靜如水的沉著來應對危機的能力。劍道高手比武時,雙方一開始都會先保持相當距離。雙方在寧靜中對峙,出擊前甚少有動作或移動。一旦雙方交手,瞬間勝負立判,輸的一方非死即是重傷。劍道強調出擊前的靜心觀察,等待對方一出手,剎那間就要判斷出對手的空門,然後瞬間後發先至,一刀解決對手。

中國劍的招式名稱華麗,花招又多,卻只能直刺傷人;西洋劍術則以不斷的動態接觸為主,都沒有東洋劍道那種在寧靜中充滿必殺的肅穆之氣。

阿輝伯用心觀察政敵後,接著就要先安排適當的戰場,一定是要出手可及的比武場,然後靜靜等到適當的時機出現,才予一刀斬殺。

李煥和郝伯村,甚至包括俞國華,都是被先安排到離總統最近的高位,也是他自己可以直接出手斬殺的比武場──行政院長的位置。他們的政治生命也都是被一刀畢命!倘若政敵處在其他的位置,都要借他人之力方可行之,不可預知的變數就多了!

阿輝伯出生時的台灣是日本領土,不只從小受日本教育,和許多老一輩台灣人一樣,也是拿日本國籍。因為他受日本教育,因此日語最好,台語次之,國語和英文又再次之了。

所以,他上課時我常分不清楚他説的經濟學名詞或人物,是英文還是日文?不過,他教書時倒是很親切,也洋溢著熱情,只是當時他常有事請假罷了!由於親切和熱誠也是阿輝伯奪權成功,不致於淪於嚴家淦第二的重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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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忠正專欄 林忠正

經濟學博士,曾任立委、金管會委員、民進黨副秘書長、中研院研究員、台大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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